第 13 章


    然而晏璃这番义愤填膺的说辞并没有被急于去制止(或者围观)家主骇人听闻的举动的小弟子听到。

    算了,大王的任务是带话。晏璃决定大人有大人量不计较这毛头小子的胡说八道。

    家主是赵以安,杨柳找大王学了不思蜀,杨柳的不思蜀要用在赵以安身上……

    晏璃在原地略一思索,终于想明白了:

    有赵以安的地方就有杨柳。

    于是他拉着晏琉跟着跑得最慢的那些小弟子,总算赶到了赵以安所在之地。

    赵以安依然身着一身红衣,那红色被昏暗的天色衬得艳极了,就像汩汩而出的鲜血。

    他摆了个不知什么阵——晏璃对落土的阵法啊术式啊什么的并没有研究,只是之前在落土流浪时见过些,所以能勉强认出这可能是个阵法——人站在正中间,身后一字排开七八位老人,面目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尤其沧桑。

    其实修者筑基后容貌便不会再有过多变化,但大限将至之时,再高的修为也维持不住容貌。所以这些人如此老态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要死了。

    人不比仙,仙与天齐寿,人再怎么活,也不过百年,就算这人有点天赋悟道做了修者,寿元也只能堪堪再延长个两百年。

    说到底,所谓修者,也不过只是能活得久些的、比常人厉害些的普通人罢了。

    不过赵以安要做些什么,赵以安身后的老人们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这些晏璃都不关心。她只想找到杨柳在哪里。

    子时月盈,故人来迎。若是过了子时才把这句话送到,只怕是迟了。

    何况晏璃一点也不放心大王和那个徐家的小子在一起。

    就她和晏琉昏迷的那一会会儿功夫,那小子居然就把大王带到地牢里去了!大王居然没有赶走他,真是……

    哎?大王究竟为什么不把他赶走?晏璃的脑子转不过来,干脆就不转了。

    她招呼晏琉低下头来,悄声说:“杨柳肯定就在附近,你从左边开始找,俺从右边,然后在这里汇合,明白么?”

    晏琉连连点头。

    不料两人刚刚钻进人群,杨柳就在阵法中心处露了面,制住了赵以安要启动阵法的动作。

    “越狱者,杀无赦。”赵以安冷冷道,却并没有什么要对杨柳下手的举动。

    杨柳背对着晏琉晏璃,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她笑着问:“城主大人现在却不跟妾身客气了?”

    “若是旧事,柳姑娘大可等小生办完事再谈。”

    “若不是呢?”

    “那便没必要谈。”

    杨柳向前踏了一步,霎时,阵法边缘处疯狂生长出林木,层层叠叠,将里面的情况挡得严严实实。

    赵家的弟子们此时已经明白了那突然出现在家主面前的人是个妖——说不定正是那夺舍了家主的妖的同盟。于是也不等谁下令,纷纷祭出看家的本事朝那厚实的林木砸去,势要砸出一条路来冲进去擒了那妖。

    那林木却忽地从内部爆开,碎木块漫天飞落,像是丰年的大雪。

    阵法中心,赵以安收回剑,血汇聚在剑尖,又缓缓滴落在地,晕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杨柳的身形晃了晃,终于矮了下去。

    像是被折断的柳枝,风一吹,就摇摇坠地。

    “你又何苦?”赵以安借风扫去剑上的血,随后归剑入鞘,“世间万般执念,你偏偏挑了个最苦的含着。”

    “咳咳,城主又,咳咳,何尝不是一样?”杨柳艰难地支起身子,固执地仰起头看着赵以安,一边咳血一边愤愤道,“妾身,咳咳,活着从来都只是,咳咳,为了替他报仇。”

    “你打不过我。”赵以安漠然地回视她。

    “你干莫子咯?天大地大命最大咋个子都不晓得噻?”晏璃扛起杨柳便朝大门处一路狂奔,边跑边念叨着杨柳。晏琉跟在她身后,默默替她挡下了所有反应过来的赵家子弟的进攻。

    “咳咳咳……”杨柳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喷出一口血来。

    “你莫讲话!”晏璃跑得更卖力了,“你听俺讲,你那个楼的什么妈妈给你带了句话,说是什么,子时月盈,故人来迎。”

    杨柳的身子僵了僵,吓得晏璃差点以为人死透了。

    不远处,赵以安目送着晏琉晏璃带着杨柳笨拙地逃跑,淡淡出声:“不许追。”

    弟子们的动作顿在原地,只有一人提着剑,问他:“为什么?荡尽邪魅不是赵家祖训么?”

    “真正的邪魅,也许不是妖。”赵以安答得避重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