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外走
    这一天结束,中考开始三十天都没有的倒计时,在九2班上的最后一节历史课,覃文松给他们两个选择,是想自己复习还是他带着复习的两种选择。

    最后按举手人数来看,多数人还是想自己复习,覃文松在最后一节课的讲台坐下了,看着台下带了两年的学生,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这个阶段把“会写的尽量多拿分”教完了,就可以再教点“什么都不会该怎么做对”的技巧了。

    “昨天那个试卷第六题好多人做错了啊,你们看不懂给的文言文材料是不是,礼部两个字认不认识?答案就选礼部,其他选项都没体现发现了吗,所以有的时候你看不懂这个题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就行,他题目在说什么答案就是什么。”

    “还有一个规律你们发现没?找个做对的人起来说一下,课代表来吧。”

    汪春水站起来“嗯...我看一下。”她拿着那张模拟卷看了一会:“就是,我觉得,就是选择题是按照朝代出的题,然后第五题是魏晋,第六题应该考的就是唐朝了。”

    覃老师摆手让她坐下来“说对了啊,所以现在还没背熟年代尺真的要抓紧背,它这个选择题都是按我们学的课本顺序出的,中考也是这么出的,要是遇到怎么做都做不出来的题你就从年代尺从头开始想。”

    他上完历史,又去楼上讲语文试卷,拿着去年的中考真题又说:“现代文阅读文言文还有古诗这个选择题,特别是题干问对错的这种选择题,他有一个选项是错的其他都是对的就是给你问答题送分的明白吗?你就直接把对的选项拿过来用,这个能理解吗?把字改一改直接抄过来。”

    不管多么不想让这天到来,还是会有这一天,中考二十六号早上七点钟黄叹勇带着初中部一百五十二名学生坐公交去宜州城里的初中考试,上车前,覃文松在村门口公路旁的公交站给他们送别加油,唐浩钧上车前还拍了两下他的肩。”

    中考还是来了,也代表着他要离开了,他预计二十八号晚八点上高速走,要走那天,他陪着姑妈吃了饭,她老了,身边好少好少有人能陪她慢慢地吃饭了。姑妈煮了好多菜,喊了隔壁家的人来,把过节的阵势拿出来,她特意做了点豆腐圆煮在南瓜苗的汤里,又包了好多粽子,让覃文松带走。

    这一顿他吃的多,主要是得开车,而且这么多菜他吃多点,姑妈过两天吃剩的就少点。他后备箱最终带着了一箱自家的米,两只养了一年以上的土鸡,还有姑妈包的粽子。

    晚上八点半,他坐在驾驶位,摇下三分之二个车窗,姑妈和他告别,叮嘱:“开车小心点哝。”他说好。

    两年前他沿着这条国道来,现在又沿着这条路走,这条G323,往东走是外地,往西走是家,导航语音念着此次全程730公里的返深,预计十二个小时抵达,正好可以明天中午就到,他想原来走出大山可以连二十四小时都不用,也可能要用二十四年。

    这两年间他很多次坐在这条公路旁静静地听夜晚的声音,默默的想很多事情。

    覃文松永远会记得自己报考三支一扶的时刻,他很想告诉每一位学生,我当然不只想告诉你山川大河,日升月落,我还想告诉你。

    永远不要放弃向外走,永远不要停止学习。上了高中,人教版的必修政治课本会说:认识的目的并不是认识本身,而是指导实践,改造世界,应试教育的直接目的是考出好分数,但教育不是,教育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知道,大山之外还有平原,还有盆地和丘陵,甚至还有海,甚至更高的山。

    以及等你到了城市,你可能会发现,城市里的摩天大楼将你包围,写字楼又变成了阻碍你的大山,而你被环绕,在城市的盆地里谋求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覃文松至始至终都认为他的支教工作从来都不是让学生成为最顶尖的人,那是最高追求,最低的追求是让孩子们避免打工命运,避免在出卖体力劳动的流水线上丢失自我。

    他不是没去过车间,那里的空气闷热沉重,有很多十八岁都没满的男孩女孩,初中都没上完,或者只有小学毕业的文凭,没成年就拿别人的身份证进厂,在车间带着两层口罩都挡不住那种酒精混杂着其他物品的复杂味道,待上三五年就会导致嗅觉有点失灵,他们做着重复单调的动作,住在八人间的宿舍。

    他真的,真的不想让这些孩子走上这样的一条路,一个月五千和一个月一万工资的生活差别是很大的,太累了,他们这一辈努力是为了让下一代人少吃点苦,为了避免让下一代吃重复的苦,发展还是太快了,对人才,对文凭的需求变的也太快了,覃文松自己也不知道十年之后,到汪春水唐浩钧工作的时候要求什么样的学历了。

    作为一位老师,覃文松总是认为,他多说两遍:“至少先把义务教育读好吧?”说不定就能多拉住一个学生。

    不能告诉他要走出大山,不告诉他大山外是什么,怎么走出去,出去之后该怎么办。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深圳湾一号,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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