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8汕昆高速柳州方向
一边学人教版的语文课本一边教,也许还该庆幸两科目总体还是文科范畴,没有给他整个跨度巨大的数学物理,学校很小,两栋教学楼,都只有四层,墙体雨渍泛着黄,教学楼门前的空地就算是操场,远远地可以看见竖着的红旗。

    这是附近唯一的中小学,这边的学生已经学完了初一的课程,他直接上来教初二,不管是小学部还是初中部的学生,父母几乎全在外地,多数是留守儿童,他们渴望求知,渴望亲情,以前和在外地打工的父母联系的唯一方式是家里一台座机电话,圈圈绕绕的电话线传来远方音讯。

    大概是16年之后,视频通话出现,才让两个地方的人离得更近了点。

    开学来的很快,他在八2班上的第一节历史课本该直接开始讲八上的鸦片战争,屈辱史的开端,也是探索史的开始。他用了五分钟让全班自由发言和讨论,让学生开口说记住了哪些朝代,写在黑板上,再把中间没说出来的朝代自己补上,让他们打开七年级的课本,圈画目录课标上的夏商周,三国两晋南北朝,辽宋夏金元,才开始讲一八四零炮开国门。

    快下课了又说:“课标已经告诉了你年代尺怎么背了,课本是个好东西,近代史和古代史的时间不一样,更细一点也更复杂,考试会考到具体到哪天的那种,课本后面有时间表,有空就多看。”

    覃老师赶着去楼上的班教语文,刚出班门没走几步又回头探着身子进教室:“诶,我有课代表吗?”坐在第三排稍微靠右点的一个小姑娘下位,走过去站好了听他布置作业,听他说今天的作业是完完整整地从目录开始把八上第一二课读一遍,看课本把练习册上的预习填空填了。

    他对着座位表认人,课代表叫汪春水,眼睛很大的一个小姑娘,但看人的时候有点歪眼,但不严重,皮肤稍微黑,左手腕上挂着一个已经戴到变形的银镯,覃老师总觉得她太瘦。

    覃文松还抽空回了一趟离宜州二十公里外的怀远镇,去见姑妈,覃景光在宜州城当时筹建集资房的时候入了一户,房贷真是去年刚刚还完,在怀远也有栋三层自建房,平时都没人住,都是他姑得空了去收拾才不至于每年回来没地方住,两边都有亲戚在,覃文松就把两边都当家。

    熟悉的路段,三厂路,还有国道旁的黔桂铁路,路上的天线,路中的叶茂站,路下的桥洞,好像什么都没变,连这段破破烂烂坑坑洼洼的金宜一级公路也是。

    这里是西南,云贵高原的南麓。

    这里的山不同于东南丘陵,不同于华北高原,这里东邻柳州市,西接金城江区,南连南宁市,北靠环江县,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辽阔中的三千八百六十九,是地理中国栏目所说的喀斯特地貌典型分布地区,山不是以一座为单位,是一片又一片,站在群山前,会从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真是太渺小,想不到怎么做才能翻越这庞然的,连绵的九万大山。

    他总是在异乡找故乡,在深圳的公交车开门下车一瞬闻到的汽油味,会觉得和宜州烧麦秆的烟味很像,但这种熟悉也只有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再多想,它已经不见了。

    这会已经是晚上了,覃文松开了一点车窗,任晚风吹,这让他很放松,这晚上有深圳因为光污染少见的漫天星星,有村门口那条铁路上火车鸣笛声,那声音太嘹亮,难以用拟声词去形容,带着轮子过轨发出的声响,这声响动静很大,听到的人能想象出那轮子轴是怎么转的。

    覃文松小时候就很喜欢这声响,因为它能传得非常远,在村里靠山里头一点的他家都能听的清楚,站在三楼能把那一整段铁路看的很清楚,火车常常与底下的那条国道上的车流开反方向,就导致这画面有种时代变迁感,就好像往左是未来,往右是过去。

    他姑姑见到他可惊喜了,给他塞了十几个个头很大淡黄色的番石榴,一看就知道很好吃,熟的很透,切开果肉黄里带粉的那种,覃文松连说了三遍不用都拦不住,还想把他留下来。

    “这么晚了在这嘅住就得啦。”

    “我留不了,明天还有课,学校里有宿舍住呢,我回那去。”覃老师笑着和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