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翎对她的到来毫无知觉,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她鲜少有这么安安分分的时候,想必是难受得很厉害了。
一看到路翎,担忧便没过其他所有情绪,理所当然地占据上风。
黎愿伸出手,探上对方的额头。
也许是她的手很凉,睡梦中的路翎先是不适地皱眉,而后却又马上朝着这份凉意使劲贴近。
只是不消一会儿,手的温度便与额头温度持平,她便失了方向,毫无章法地四处蛄蛹。
黎愿回头看向床边站着的人,“客厅电视柜的药箱里有温度计,可以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吗?”
蒋心妍放下手中的保温杯,连忙应答:“好好我去拿,不麻烦不麻烦的。”
然后她便着急忙慌地出去。
黎愿的视线落在她放下的保温杯上,视线忍不住发愣。
蒋心妍去得快来得也快,很快拿着体温计便冲了进来。
黎愿在短暂的呆愣过后,接过她手中的体温计,按下开关,小心地塞在床上躺着的人的腋下。
大概是体温计的凉太过直接,又带着塑料质感的死板,路翎微弱地挣扎起来。
“姐姐,别动,给你量一下体温,你听话一点,马上就好...”黎愿小心地安抚她,看着电子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一点一点跳跃升高。
最终停在了38.7上。
这个数字比她想象的还要高,黎愿眉头紧锁,将体温计抽出来,装进盒子里放到一旁的桌面上。
然后她朝着卫生间走去。
蒋心妍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见她拧开水龙头,有些不安地问道:“阿,阿愿,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路姐姐的烧退不下来吗?”
黎愿将毛巾扔进盆里,彻底浸没在冷水之下,抿着唇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温度还是有些太高了,我怕姐姐难受。”
蒋心妍盯着她手中的盆突然间反应过来,“啊!我知道了,物理降温是不是?”
然后她突然向前一步,试图从她手里接过盆和毛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我来吧...”
“不用,我来。”
黎愿的拒绝斩钉截铁。
即便再迟钝,直到此时此刻,蒋心妍也终于察觉出了微妙的不对劲。
她有些愣愣地放开手,呐呐道:“啊,那你来,你来...”
-
黎愿反复多次将湿毛巾拧干,搭在路翎的额头。
睡梦中的路翎神态渐渐轻松,呼吸也逐渐均匀。
蒋心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路姐姐看着好多了,阿愿还是你会照顾人。”
黎愿不知该怎么接她这句话,便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再不出声。
蒋心妍见她神色冷淡,也不敢再轻易搭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直到黎愿弄得差不多了,将盆和毛巾放回卫生间,顺势走进旁边的厨房。
她记得冰箱里好像有冰袋来着,如果路翎今天晚上都退不了烧的话,也许用冰袋会稍微好一些。
只是才刚进入厨房,眼睛无意间瞟过地上的垃圾桶,脚步瞬间止在原地。
“阿愿,我——”
跟在她身后的蒋心妍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轻易放弃,刚准备进来再接再厉,视线触及循着她也看了过去。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啊这个,这个是阿愿你煮的吗?我刚才闻着味道有些变质了,所以我,我就倒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无措的眼神盯着她,垂在身前的手指也在交互绞着,仿佛自己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正在征求对面人的原谅。
黎愿看着面前可怜委屈的人,一瞬间觉得有些荒谬。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眼神杀伤力会有这么大。
“...我,我也问过路姐姐了,所以我就没多想,真的不好意思,要不,要不我重新给你煮一杯吧?”
蒋心妍以为自己终于找到症结。
她终于意识到,之前黎愿似有若无的眼神落在保温杯上的缘由。
她这么冒失地倒掉人家保温杯里的东西,不招人待见也是应该的。
她没有多想,只以为这梨水是黎愿自己煮来喝的。
因此她还在尽可能想着补偿,“阿愿我再给你煮一杯吧,就是我可能不是太会煮,要不你和我说一下怎么做,我肯定可以做出来的!”
黎愿看着眼前的人。
一双眼睛里盛满天真无邪。
虽然不知道对方姓什么叫什么,但能闯入路翎朋友圈的人,想必也同样是非富即贵的人。
也因此,性格才会如此单纯娇憨。
不像她,常年习惯了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总是以最坏的心态来面对生活带给她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