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提去别处,就靠着我旁边的石头搭了个简易的草棚,用捡来的枯枝当梁,用摘来芭蕉叶叶当顶,虽然简陋,却能挡住风挡雨。她每天的事很简单:晒药、敷伤、给我浇水,还有——讲三百年前的事。
“我刚成仙那会儿,比你现在还矮呢。”阿萤坐在石头上,手里捣着草药,木杵撞在石臼里,发出“咚咚”的轻响,“是棵长在瑶池边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晃,生怕被仙娥的裙角扫断。”
我竖着叶子听。蒲公英……是绣帕上那朵会飞的花吗?
“那时候师兄已经是药仙了,掌管瑶池的药圃,”阿萤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怀念,“他总爱蹲在我跟前,用指尖戳我的花苞:‘小蒲公英,什么时候能化形啊?’我说‘等我长得比你高’,他就笑,说‘那我得等成老神仙了’。”
她捣药的动作慢了些:“他化形比我早五百年,原是人间的医者,因为救了场大瘟疫,被天帝破格升了仙。他总说,神仙哪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活得久点的人罢了。”
我想起风说过,人间的医者最傻,总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师兄也是这样吗?
“三百年前的春天,瑶池的桃花开得特别好,粉嘟嘟的,像堆了满山的云。”阿萤放下木杵,望着远处的雾,眼睛里像落了桃花瓣,“师兄摘了枝最艳的,插在我刚化形的发间,说小萤萤,从今天起,你也是能戴花的姑娘了’。”
那天的风带着桃花香,阿萤说,那是她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人间就闹了场怪病,传染得厉害,死了好多人。天帝说“此乃劫数,不可干预”,谁要是敢偷偷给人间送药,就按“逆天”论处。
“师兄半夜敲我的草棚门,背篓里装着满满一筐药,”阿萤的指尖掐进了掌心,“他说‘小萤,我得去人间一趟’。我拽着他的袖子哭,说‘天帝会罚你的’,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总不能看着人活活病死吧?我是医者,这是本分’。”
他走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仙骨被打断了三根,半边身子都是伤,却笑得很亮,从怀里摸出颗红通通的果子:“给你带的,人间的山楂,酸溜溜的,醒神。”
我“记”起了人间的山楂球,裹着糖霜也掩不住那点酸,像藏在甜里的泪。
“他偷偷给人间送药的事,还是被天帝知道了,”阿萤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雾蒙住了,“天帝说他‘干预人间劫数,目无天规’,要把他打下诛仙台。”
我猛地晃了晃叶子。像奎木狼那样?
“我去求天帝,”阿萤的指尖抖了抖,“我说愿意把仙骨还回去,变回蒲公英,只求他放过师兄。天帝说‘可以’,但要我去守锁仙塔,生生世世不得出来。”
她笑了笑,眼里却没光:“我答应了。可我没想到,师兄会去偷还魂草。”
还魂草……是能死人复生的禁草。
“他说,锁仙塔的戾气重,我去了肯定活不成,”阿萤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小萤,等我把还魂草炼成药,就能护你周全了’。可他刚拿到草,就被天兵围住了。”
那天的瑶池,桃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红的雪。师兄被天兵按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株还魂草,根须上沾着他的血。
“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像在说‘对不起’,”阿萤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然后他就被打成了飞灰,连魂魄都没留下。还魂草也被天帝收了,锁进了禁地。”
我突然懂了。她找还魂草,不是为了让师兄活过来,是为了接住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她逆天改命,不是不信天命,是不信那么好的人,会连个念想都留不下。
我的根须悄悄缠上她的脚踝,像在给她递安慰。
阿萤低头看了看,反手摸了摸我的叶子:“傻阿禾,我没事。”
可她的伤,明明还没好透。后腰的疤结了痂,像条丑陋蜈蚣蚣,每次她弯腰给我浇水,那疤就会扯得发白。
养伤的第十五天,阿萤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北荒带回的牵机线碎片,还有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半块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刻着朵桃花,边缘缺了个角。
“这是师兄送我的,”她把玉佩放在我根边,“另一半,在他被打成飞灰时,碎了。”
我用根须轻轻碰了碰玉佩,暖暖的,像还带着师兄的体温。
“老鬼说,要凑齐七块牵机线碎片,才能重铸成完整的牵机线,”阿萤把碎片和玉佩放在一起,“到时候,用牵机线缠住还魂草的灵气,说不定能……能把师兄散在三界的魂魄碎片,一点点收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哪怕只能收回一丁点儿,我也认。”
我把根须缠在碎片和玉佩上,像给它们盖了层绿被子。我帮你守着,等凑齐了碎片,我们一起去找还魂草。
那天下午,风带来了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