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毒的匕首擦过明黄龙袍的衣襟,带起刺耳的裂帛声,也带走了翟辞全身的力量与平衡。她踉跄着向前扑倒,狼狈地摔在滚烫的、沾满灰烬和血迹的金砖上。手腕被毒针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灼痛,提醒着她方才生死一线的惊险。颈间的锁雀环狠狠勒紧,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她猛地抬头。
萧锦钰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那被划破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然而,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惊惶,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和洞穿一切的平静。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近在咫尺、狼狈不堪的翟辞身上,而是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飞溅的鲜血和燃烧的断壁残垣,稳稳地、带着一丝冰冷嘲弄的笑意,投向回廊高处那抹深紫色的身影——暴怒如狂的太后!
太后的厉啸如同毒龙的咆哮,还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回荡。那淬毒的飞针,不过是她滔天怒火的序曲。她的眼神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毒刃,死死钉在翟辞身上,也钉在萧锦钰那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脸上。掌控被打破,精心编织的棋局被彻底掀翻的狂怒,几乎要将她吞噬!她身边,数名气息阴冷如毒蛇的黑衣护卫,已然弓身蓄势,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锥,遥遥锁定翟辞!
“杀!给哀家杀了这个背主的贱婢!碎尸万段!”太后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变形,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
命令如同催命符!数道黑影如同离弦的毒箭,从回廊高处激射而下,目标直指刚刚挣扎着半跪起身的翟辞!凌厉的杀意,瞬间将翟辞笼罩!
与此同时,那几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玄甲卫,似乎被太后那蕴含着某种特殊力量的厉啸再次刺激,沉重的金属关节发出更加刺耳的摩擦声,如同生锈巨兽的咆哮。它们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巨大的、覆盖着玄铁重甲的头颅缓缓转动,冰冷无情的“目光”(如果那深陷在面甲后的黑洞能称之为目光的话),齐刷刷地锁定了海棠殿前那片小小的空地——锁定在了萧锦钰和翟辞身上!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碾过地上的残肢断臂,朝着两人合围而来!
腹背受敌!绝境!
锁雀环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萧元启掌中那枚乌黑的钥匙在脑中疯狂闪烁!自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杀萧锦钰?还是……死在这里?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地底巨兽最后的哀鸣,猛地从海棠殿深处那塌陷的禁地方向传来!这一次,伴随着巨响的,是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整片宫宇都在疯狂颤抖!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金砖铺就的地面,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燃烧的殿宇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更多的梁柱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混乱被瞬间推向了极致!冲杀的黑衣护卫身形被剧烈的晃动打乱,脚步不稳!那几个沉重的玄甲卫更是如同喝醉了酒般,沉重的身躯在裂缝和震动中趔趄摇摆,暂时失去了方向!
就是现在!
翟辞眼中骤然爆发出孤狼般的凶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沾满灰烬和血污的手,不再是握向萧锦钰的匕首,而是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萧锦钰冰冷的手腕!
“走!”一个嘶哑到极致的字眼,从她喉咙深处迸出!
没有解释,没有迟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近乎粗暴地拖拽着女帝,朝着与玄甲卫和黑衣护卫相反的方向——那片因剧烈震动而倒塌、形成短暂屏障的燃烧废墟冲去!
萧锦钰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却奇异地没有任何反抗。她甚至顺着翟辞的力道,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跟随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着翟辞决绝的背影和冲天火光,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拦住她们!”太后在回廊高处目眦欲裂,声音因狂怒和震惊而尖锐到破音!
黑衣护卫稳住身形,再次扑杀而至!玄甲卫沉重的脚步声也重新调整方向,如同移动的山峦,碾压过来!
“砰!”翟辞拖着萧锦钰,狠狠撞开一扇燃烧了一半的偏殿木门,滚入一片更加浓烟弥漫、热浪灼人的空间。身后,黑衣护卫的刀锋几乎贴着她们的衣角斩落,狠狠劈在燃烧的门框上,火星四溅!
“这边!”萧锦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和清晰。她反手挣脱翟辞的钳制,却并非逃离,而是主动抓住了翟辞的手,拉着她,如同游鱼般在浓烟和倒塌的梁柱间快速穿行!她对这燃烧的宫殿内部,竟似比翟辞还要熟悉!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火焰舔舐着衣角,发出焦糊味。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索命杀机和玄甲卫那令人绝望的沉重步伐!
混乱中,萧锦钰猛地将翟辞推向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巨大石柱后面!“躲好!”她的声音急促而低沉。
几乎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