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警告言犹在耳,如同淬毒的冰针悬在头顶。她这只被锁住的雀,颈间冰冷的银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卑微的处境和致命的束缚。锁雀环的钥匙……萧锦钰的低语如同魔咒,在死寂中反复回荡。钥匙在“想杀的人”手里——是太后?还是那个遗诏上突然出现的名字,萧元启?亦或是……那个隐藏在锁雀指令之后、用顾承恩的名字试探她的、真正的主人?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内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线。一个身着最低等杂役灰衣、身形佝偻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迅疾地掩上门。他抬起头,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沟壑,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直直刺向翟辞。
是“鸮”。锁雀组织里,负责传递最核心指令的影子。
“雀。”老太监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主上有令。”他枯瘦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比上次更小的蜡丸,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顾承恩之事,暂缓。目标变更。”
蜡丸被精准地抛向翟辞。她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冰凉沉重,带着鸮掌心的汗意。
“今夜子时三刻,西华门角楼。”鸮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目标,女帝萧锦钰。务必……一击毙命!”
翟辞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指间的蜡丸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脱手甩开!
杀……萧锦钰?!
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捕捉着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主上说了,这是你最后的试炼。锁雀环的钥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就在今夜之后。勿负所托,雀。”他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悄无声息地退后,融入门外的黑暗,消失不见。
内室重归死寂。
翟辞站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灵魂都在震颤。蜡丸冰冷地硌在掌心,那“萧锦钰”三个字带来的指令,比顾承恩的名字更沉重百倍,更凶险万倍!锁雀环的钥匙……竟以女帝的性命为代价?主上……主上到底是谁?是睿亲王萧元启?还是……更深不可测的、连鸮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里还残留着昨夜被萧锦钰亲手撕碎的密报碎屑。女帝染血的手指勾住她锁链时那妖异的笑容,慵懒倚门询问“翅膀疼不疼”时眼底那抹难以捉摸的深意……此刻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是试探?是陷阱?还是……主上与太后之间那盘惊天棋局中,终于要落下最血腥的一子?而她,这只被锁链束缚的雀,就是那枚被推向深渊的棋子!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猛地回神。她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蜡丸,又看向袖袋深处那团染血的遗诏。一股冰冷的、被命运逼到悬崖边缘的疯狂决绝,如同毒藤般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缠绕住她的心脏。
“呵……”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从她喉间溢出,带着血腥气。她猛地攥紧了蜡丸,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杀局?那就让它……更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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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白日里喧嚣的宫城早已陷入一片死寂。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重重殿宇楼阁,唯有巡夜侍卫手中零星的灯笼,如同漂浮在墨海中的几点微弱萤火,在曲折的宫道间缓慢移动,更衬得这深宫如同蛰伏的巨兽。
西华门角楼,孤悬于宫墙之上,是视野极佳却也极其孤绝之处。风穿过楼宇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卷起檐角悬挂的铁马,叮当作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翟辞如同真正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的宫墙阴影移动。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覆着半张毫无表情的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颈间的锁雀环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微的冷光。她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巡逻卫兵视线的死角,无声无息地攀上角楼外围的阴影。
楼内没有灯火,一片漆黑。她伏在雕花木窗的缝隙处,凝神倾听。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神经。子时一刻……子时二刻……
就在子时三刻即将到来的瞬间!
宫城深处,靠近海棠殿的方向,毫无预兆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火光如同地狱的业火,猛地撕裂了浓重的夜幕!刀剑碰撞的铿锵、濒死的惨嚎、杂乱的脚步声、建筑物燃烧倒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