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覆新痂
的黑暗囚笼里……清晰地感知到了!

    在那片被姜越拖拽阿沅的悬崖深渊的幻象碎片里!

    在那极致的恨意与惨绝人寰的悲鸣席卷整个灵竹祖地的能量风暴中心!

    一道极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孤灯般顽固存在的灵力波动……被卷入了风暴中心!

    混乱中无人注意!

    却与此刻在她体内挣扎苏醒的灵竹之根……同频震荡!同源同质!

    稗田玄!!

    父亲的残灵!!

    那坠入深渊、尸骨无存的父亲稗田玄……一丝残存的灵识,竟附着在那叛徒姜越拖拽阿沅时身上所带的某件物品中!被卷入了深渊!十一年间!被深渊风暴撕扯消磨!却在姜越身上那处被“苍竹破”重伤的拇指根疤痕处残留……最终竟如同最荒谬的宿命,被凌墨无意中……继承!?!

    凌墨的力量!凌墨的精血!凌墨的生命本源……她此刻体内被强行复苏的一切力量的源头之一……赫然包裹着她父亲当年濒死爆裂、残存至今、被姜越的背叛所污染、被深渊侵蚀十年、最终落入仇人之手的……残灵碎片!!!

    她用着仇人强行灌注的、裹挟着父亲残灵碎片的“养分”,在复苏自己的灵根?!

    “呜……呃……呕——!!”

    一种无法形容、超越了一切语言范畴的极致荒谬与恶心感!如同亿万只蠕动的蛆虫猛然从食道、从喉管、从鼻腔深处、从每一个毛孔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残存的理性!

    身体像一只被架在炭火上剧烈燃烧最终崩断所有拉线的木偶!四肢百骸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烈到破音的剧烈痉挛和呕吐!粘稠的、混着破碎内脏碎屑和胆汁的黑红色污物猛地从口鼻中狂喷而出!溅在冰冷的泥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身体内部,那刚刚被强行唤醒的灵竹之根,仿佛瞬间被泼上了世间最污秽的脓血!猛然爆发出同样疯狂、绝望、带着极致厌恶和诅咒的剧烈震颤!

    同一时刻——

    地牢入口的方向,一直盘踞如凶兽巨岩般纹丝不动的、凌墨那庞大且沉重无比的压迫感,骤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压抑到极致的剧烈喘息和闷哼!如同遭受了重击!

    紧接着是物体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的沉重闷响!以及凌墨喉咙深处挤出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巨力疯狂绞烂的、扭曲而痛苦的嘶鸣!

    “呃啊——!!!”

    那嘶鸣穿透地牢坚硬的石壁,带着令人心悸的、生命被撕扯的痛苦和一种被更深层恐怖侵染的崩溃!

    沉重的、如同拖着巨石的脚步踉跄地后退!伴随着剧烈的呛咳,仿佛要将整个肺叶都撕碎咳出的干呕声!那是身体本能对侵入的“异物”——对她体内那正在疯狂抗拒、诅咒、反噬的复苏灵根——做出的最强烈、最惨烈的排异反应!

    两股同源却带着截然不同毁灭意志的力量——她体内疯狂抗拒复苏的灵根之力,与凌墨体内同样激烈排异的同噬血咒之力——隔着这方狭窄的囚笼壁垒,隔着污秽的泥水与冰冷的石壁,以一种诡异而惨烈的方式,疯狂地撕扯着彼此!

    “哗啦!”

    一道冰冷的、浑浊的水流猛地自地牢顶部不知何处泄露的缝隙中倾泻而下!

    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土腥!如同上天的嘲弄之鞭,狠狠浇在蝼蚁痉挛呕吐、意识涣散的头上!

    冰冷的水渍混合着污血粘腻的枯发,紧贴着她冰冷僵硬的额角、脸颊。

    就在这冰冷水流冲刷过皮肤、短暂模糊了眼前一切污秽的瞬间——

    她的身体,那具被剧痛、痉挛、呕吐和两股毁灭性力量内部绞杀掏空的躯壳,如同彻底绷断的弦,在最后猛烈的抽搐之后,像一条被弃置岸上许久的死鱼,骤然脱力,重重地、无声地向前倾倒。

    面门直直砸进她刚刚呕出的那滩粘稠腥臭的黑红秽物之中!

    腥臭冰冷的污物瞬间呛入鼻腔!冰冷与窒息,如同最后的裹尸布,沉沉覆盖下来。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仅有指尖微微触及的冰冷泥污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从她崩裂的眼角无声地滚落,滴落——

    一滴微不可察的清液。

    比死更冰,比深渊更寒。

    是恨到极致后,被荒谬命运嘲弄到仅余的最后一点苍凉。

    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