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有人都愣住了。谢清辞从没提过自己有堂姐。

    “当年我爹和谢掌柜争家产,被赶了出去,”谢婉的眼泪流下来,“我投狼旗,就是想拿回属于我们家的东西!可我没害人!那些被狼旗抢走的染谱,我都偷偷藏起来了!”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染样。

    老染匠颤抖着拿起纸:“是谢掌柜的笔迹!这是‘海棠红’的方子!当年他说失传了,原来是被你爹偷了去!”

    谢婉低下头:“我知道错了。狼旗的大部队就在西边的山谷里,他们带了门红衣大炮,说是要轰平这里。”

    萧砚之握紧短刀:“大炮什么时候到?”

    “天黑之前。”谢婉看着谢清辞的“茧”,“清辞……他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抢我的染笔。我对不起他。”

    萧砚之沉默片刻:“带我们去山谷。”

    西边的山谷里弥漫着硫磺味,狼旗的红衣大炮就架在谷底,炮口对着山顶的方向,像只黑色的巨兽。周围站着百十来个兵卒,正往炮膛里填火药,动作笨拙,显然是刚学会用。

    “那炮是从南边抢来的,”谢婉躲在岩石后,声音发颤,“狼旗的将军说,今晚月圆,正好轰山。”

    萧砚之观察着地形,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蓝草,草叶间还挂着些没烧完的狼旗,黑得像团墨。他突然笑了:“清辞说过,蓝草汁混着石灰,能做成最烈的染料,也能做成最烈的武器。”

    老染匠立刻明白过来:“是‘炸染’!当年谢掌柜试验过,蓝草汁密封发酵,遇火能炸开!”

    “李伯,”萧砚之指着岩壁,“带些人去上面,把蓝草割下来,和石灰混在一起,装在染缸里。”他看向阿山,“你带孩子们去捡干柴,越多越好。”

    谢婉突然站起来:“我去引开他们!我穿着狼旗的衣服,他们不会怀疑的。”她扯掉头上的狼旗,露出盘起的头发,上面插着支银簪,簪头是朵蓝花,“这是清辞小时候送我的,他说,堂姐要像蓝花一样,别学那些黑心的染料。”

    萧砚之看着她往谷底走,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染谱上的一条线。他握紧短刀,等谢婉走到大炮旁,突然大喊:“动手!”

    岩壁上的染缸“轰隆隆”滚下来,里面的蓝草汁和石灰混合着炸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狼旗兵卒的惨叫声被烟雾吞没。阿山点燃干柴,扔向烟雾里,火苗遇到发酵的蓝草汁,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像个巨大的染缸在燃烧。

    红衣大炮在火里炸了膛,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弹片擦过萧砚之的胳膊,留下道血痕,血珠滴在蓝草里,草叶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在欢呼。

    谢婉从火里跑出来,衣服被烧得破烂,银簪上的蓝花却依旧完好:“清辞说的对,好颜色烧不坏。”

    萧砚之看着她,突然明白谢清辞为什么从没提过这个堂姐——有些颜色,总要经历火炼,才能显出本色。

    天黑时,最后一批狼旗兵卒投降了。他们被绑在染布做的绳子上,看着山顶的方向,那里的血饲草开得正盛,蓝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无数双眼睛在眨。

    萧砚之将四枚令牌拼在一起,放在谢清辞的“茧”前。月光透过令牌的纹路,在地上投出万字纹的影子,与周围的蓝草、染布、血迹交织在一起,像幅巨大的染谱。

    “清辞,”萧砚之低声说,“你看,北境的颜色,回来了。”

    老染匠带着各村的染匠跪下,对着“茧”磕头:“谢先生,我们记下了,‘晴空蓝’要三浸蓝草,两晒晨露。”

    孩子们举着染谱,在月光下念着方子:“‘墨黑’用松烟混桐油,‘海棠红’要加苏木……”

    谢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支银簪,泪水滴在簪头的蓝花上,像在给花浇水。小石头在给投降的狼旗兵卒讲染法,说“做人要像染布,先褪尽杂色,才能染上正红”。

    萧砚之有点忍不住了……萧砚之有点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短刀“噌”地出鞘,刀背重重砸在块凸起的岩石上,火星溅在谢清辞的“茧”旁,血饲草的蓝花却像被惊动的蝶,抖了抖花瓣,反倒开得更艳了。

    “都别跪了。”他的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哽咽,尾音在风里发颤,“清辞最不喜人跪他。他说染匠的膝盖,该跪染缸,跪草木,不该跪任何人。”

    阿山慌忙拉起身边的孩子,染谱在怀里窸窣作响,像是在应和。老染匠拄着拐杖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望着萧砚之,突然叹了句:“你这模样,倒像极了当年谢掌柜丢了祖传染缸时的样子——看着凶,其实心里早淌成了河。”

    萧砚之没接话,只是弯腰将令牌重新揣进怀里,指尖触到谢清辞残留的温度,突然想起昨夜谢清辞咳着血说的话:“阿砚,等天亮了,咱们去染坊后院看看那缸新调的‘靛青’,我加了晨露,定能染出比天还净的颜色。

    可天亮了,染坊后院的染缸还在,调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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