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跟在他身后,银刀握得紧紧的,染谱揣在怀里,纸页边缘硌得他胸口发疼。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灌木丛:“萧大哥,你看那草!”
萧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丛丛蓝草从树缝里钻出来,草叶上的靛蓝色汁液在日光下泛着油光,像刚被泼了染水。这是谢清辞教的“辨路术”——蓝草喜阴,却会朝着有活水的地方长,而狼旗要藏火油,必定离水源近。
“跟着蓝草走。”萧砚之压低声音,短刀拨开挡路的枝桠,刀刃上的血痂蹭在树皮上,留下道暗红的痕。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片空地,二十多个狼旗兵卒正围着个土坑,往里面倒火油。为首的是个独眼将军,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像被染刀割歪的线。
“将军,这火油够烧半个山头了!”个兵卒谄媚地笑,“等把那些染匠烧干净,北境的染坊就都是咱们的了!”
独眼将军啐了口:“谢清辞那小杂种死了,还有谁敢跟咱们抢?当年他爹就是太犟,不肯把‘晴空蓝’的方子交出来,不然哪有今天的事?”他摸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个“谢”字,边缘被磨得发亮,“不过话说回来,谢家的染技是真绝,这玉佩上的‘水波纹’,用蓝草汁浸了三年都没褪色。”
萧砚之的手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他认得那玉佩,是谢清辞母亲的遗物,当年谢清辞总说:“娘的玉佩,浸在蓝草汁里能驱邪。”
“动手。”萧砚之低喝一声,扑出去的瞬间,短刀直刺独眼将军的后心。阿山紧随其后,银刀划向最近的兵卒手腕,动作虽生涩,却带着股狠劲,像谢清辞教他染“墨黑”时,非要用重锤砸松烟的执拗。
独眼将军反应极快,转身时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与短刀相撞,发出“当”的脆响,像染坊里铜盆掉在地上。“是你!萧砚之!”他狞笑着,“谢清辞死了,你以为你能翻天?”
萧砚之不答话,短刀横扫,逼得对方连连后退。他注意到独眼将军的左脚有些跛,是上次被谢清辞用染缸砸中留下的伤——那天谢清辞笑着说:“染缸砸人最疼,尤其是装过‘赭石色’的,沉得很。”
“阿山,掀火油!”萧砚之突然喊道。阿山会意,银刀砍断捆着火油罐的绳子,罐子“咕噜噜”滚向土坑,火油泼了一地,溅在狼旗兵卒的裤腿上。
独眼将军脸色大变:“快拿火把!”
萧砚之却比他更快,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扔向浸满火油的地面。火苗“腾”地窜起来,像条火蛇舔舐着地面,狼旗兵卒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衣甲燃烧的味道混着松脂味,像染坊里烧废了的料子。
独眼将军在火里嘶吼,身上的甲胄被烧得通红,像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萧砚之看着他手里的玉佩掉进火里,“谢”字在烈焰中渐渐模糊,突然想起谢清辞说过:“好料子不怕烧,怕的是心里的火灭了。”
火渐渐小了下去,空地上只剩下焦黑的尸体和扭曲的兵器。阿山蹲在地上干呕,银刀掉在脚边,沾了些黑色的灰烬。萧砚之走过去,捡起刀递给她:“染匠手上不能没刀,清辞说的。”
阿山接过刀,眼泪突然掉下来:“萧大哥,谢先生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萧砚之看向空地边缘的蓝草,被火燎过的草叶竟抽出了新芽,嫩得发绿:“他在呢。你看这草,这土,都是他染的颜色。”
回到山顶时,老染匠正带着百姓们搭棚子,用的是各村带来的染布,靛蓝的当顶,石绿的做墙,绯红的当帘,远远望去像个彩色的蜂巢。孩子们在棚子间穿梭,手里拿着蓝草编的小玩意儿,阿禾的双丫髻上还别着朵血饲草的蓝花。
“萧小哥回来了!”瘸腿的李伯拄着拐杖迎上来,“刚收到消息,狼旗的主力在南边的渡口被拦住了,带头的是当年谢掌柜救过的盐商,带着船队来的,船上都堆着染坊的石灰,说是能当武器用。”
萧砚之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渡口,隐约能看见帆影在水面晃动,像染谱上的留白。他突然想起谢清辞说过:“北境的水是活的,能载船,也能载染缸。”
“李伯,”萧砚之从怀里掏出令牌,“清辞说,四枚令牌合起来,能找到谢家藏的染缸。”
老染匠眼睛一亮:“是当年谢掌柜怕狼旗抢,藏起来的那批‘天青缸’?听说用那缸染出来的布,能映出云彩的影子!”
萧砚之将令牌按在地上,万字纹在日光下投出影子,与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重合:“往南走三里,有片断崖,缸应该在崖下的溶洞里。”
正说着,山下突然传来马蹄声,小石头骑着匹枣红马飞奔上来,马背上驮着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还在动。“萧护卫!抓了个活的!”他翻身下马,解开麻袋,里面滚出个穿着狼旗服饰的人,脸上蒙着布。
萧砚之扯掉布,露出张苍白的脸,竟是个女子,眉眼间有几分眼熟。女子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是谢婉,谢清辞的堂姐。”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