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自己染坊抢的那批“流云纹”。他突然笑出声,刀背拍向第五个敌兵的脸,把那片布拍进对方的眼眶,趁着对方惨叫的瞬间,萧砚之的桑木刀已经劈开了他的咽喉。
第六个敌兵举着火把扑向种子堆时,萧砚之正咬开头领的颈动脉。腥甜的血灌进喉咙时,他看见谢清辞扑过去用身体护住种子,火把点燃了对方的衣襟,靛蓝的布烧得噼啪作响,像去年箭楼那场火。他扑过去摁灭火苗的瞬间,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断裂的声响,而谢清辞正用短刀在敌兵的胸口刻字——是个歪歪扭扭的“蓝”字,血珠顺着笔画往下淌,像滴在布上的染液。
头领的最后口气吐在萧砚之脸上时,石窖里已经积起没过脚踝的血。萧砚之扯开自己的衣襟,把冒烟的种子塞进怀里,谢清辞后颈的伤口又裂开了,蓝灰色的血混着灰烬往下滴,落在种子上像场迟来的雨。
“还能走吗?”萧砚之的声音发颤,他摸到对方后背的绷带已经湿透,“我背你。”
谢清辞没说话,只是把染血的短刀插进他的腰带,然后捡起把敌兵的长矛。“往密道走。”他的拇指磨过矛尖的血,“孩子们在南境的染坊等着种子。”
他们走出石窖时,夕阳正把鹰嘴崖染成片金红。谢清辞的长矛拖着头领的尸体,在地上划出条蜿蜒的血痕,像给种子铺了条路。萧砚之看着他后颈的血滴在崖顶的石缝里,突然想起去年埋在箭楼的那粒焦黑种子——此刻那里该长出嫩芽了吧,就像他们藏在石窖深处的希望,正借着血腥味往外钻。
密道入口的芝麻地已经收割,留下的茬子戳在血里,像片倒竖的针。谢清辞突然停步,弯腰从石缝里抠出粒油菜籽,那是去年从箭楼飘来的,此刻已经发了芽,嫩黄的芽尖顶着块血痂。
“你看。”他把种子塞进萧砚之嘴里,“我说过会发芽。”
萧砚之含着那粒籽往前走,血腥味里突然多了丝甜。他知道只要这甜味还在,只要谢清辞的脚步声还响在身后,那些卷土重来的人就永远赢不了——因为他们能烧掉染坊,能砍断桑木刀,却烧不尽飘在风里的种子,砍不断埋在土里的根。
南境的染坊炊烟升起时,孩子们正举着菜花布火把在密道里接应。萧砚之看见谢清辞把最后袋种子递给领头的孩子,对方的手被染成了靛蓝色,像当年的谢清辞。而他自己臂上的伤口正滴着血,落在种子袋上,晕开朵朵暗红的花,像给这片金黄,添了点永远洗不掉的底色。
后来有人说,鹰嘴崖的石窖里总飘着芝麻香。每逢清明,会有两个身影往崖顶撒种子,一个背着缠蓝布的桑木刀,一个提着装满油菜籽的篮子,他们走过的地方,蓝草会顺着血痕长,油菜会顶着灰烬开,像把所有带血的日子,都染成了能生根发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