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碎,像撒了把金粉。最小的孩子踮着脚要糖画,被小柱子的徒弟一把举起来,孩子手里的《农事歌谣》掉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响,书页上的字迹早已被翻得卷了边,却每个字都透着温度。
“农学堂要编《南北农书》了。”老秀才的女徒弟如今已是学堂的教书先生,正拿着书稿给谢清辞看,稿纸上画满了她手绘的农具图,“请萧先生写前言,说您的字里有田埂的踏实。”萧砚之刚从试验田回来,裤脚还沾着泥,闻言摆摆手:“让孩子们写吧,他们的字里,才有往后的日子。”他的指尖划过书稿上的稻穗图,忽然想起当年在山坳里,谢清辞说“日子会好的”,原来真的不是空话。
收早稻的时候,南境农学堂派来了送书的队伍,领头的是个年轻学子,说是老秀才当年教过的学生。他带来了新刻的《南北农书》,封面是用双穗稻和麦穗编织的图案,扉页上印着“薪火相传”四个大字,是孩子们集体写的,笔画稚嫩却透着坚定。“学堂的试验田丰收了,”学子激动地说,“用的就是萧先生送的稻种,穗子比北境的还饱满!”
萧砚之拉着学子去看粮仓,新收的双穗稻和北境麦堆成了两座小山,金黄的谷粒和饱满的麦粒从仓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拼出片黄绿相间的图案。“明年把你们的新稻种送些来,”萧砚之拍着他的肩,“让南境的新穗和北境的陈种,在这儿认认亲。”学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连点头:“一定!还要带学堂的孩子们来,亲眼看看葡萄藤下的日子。”
药铺后院的枣树下,酒坛排了整整一圈,最老的那坛上刻着“元年”,是当年埋下的第一坛“稻穗酒”。散兵的徒弟正领着孩子们开封新酒,泥封裂开时,醇厚的酒香漫过藤架,引得蜜蜂嗡嗡飞来,竟把酒香当成了花蜜。“这酒得窖藏十年才够味,”散兵蹲在旁边,看着孩子们捧着酒碗小口品尝,眼里的笑意比酒还浓,“就像咱们的日子,越陈越甜。”
“当年在药铺里,哪敢想有今天。”散兵的女徒弟忽然说,手里还攥着块刚切好的糖。谢清辞看着她,想起当年那个在城门口下跪的散兵,如今他的徒弟、徒孙,早已把“济世田庐”的匾额,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温暖。“你看这枣树,”谢清辞指着枝头的新绿,“当年不过是颗被人丢弃的枣核,现在不也枝繁叶茂了?”
入秋时,城里的纺织坊开了分店,门面上挂着用新布做的幌子,上面绣着“南北织”三个字,是谢清辞用南境彩线绣的,针脚里还藏着片葡萄叶。货郎的曾孙女站在店前,给围观的人展示新织的花布,上面印着双穗稻和甘蔗叶的图案,引得孩子们伸手去摸,说要沾沾“能长出好日子的布气”。
“西边的商队带来了新作物。”萧砚之从城里回来,手里捧着包种子,“说是叫‘番薯’,埋在土里就能长,能当粮也能当菜。”谢清辞接过种子,圆滚滚的像块小红薯,外皮上还沾着西边的沙土:“让小柱子留块空地试种,明年教孩子们怎么育苗。”藤架上的葡萄已经成熟,紫莹莹的挂在枝头,被秋风一吹,落了颗在萧砚之的发间,像给白发别了颗紫宝石。
冬天的藤架下,学认字的孩子们开始学写“番薯”,小柱子的女儿教他们:“‘番’是西边来的意思,‘薯’是土里长的宝贝。”孩子们的石板上,“田”“稻”“麦”“蔗”“薯”排了满满一行,像串挂在时光里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