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了,孩子们也总闹肚子。”谢清辞回头,看见他衣襟上沾着枣汁,像去年厮杀时溅的血,却暖烘烘的,带着甜味。

    散兵住了下来,在城角开了间小药铺。药铺的窗台上总摆着野枣枝,他给人瞧病不收钱,只求些新米或谷种,说要在城外垦片荒地,种些能入药的草。谢清辞路过药铺时,常看见他蹲在门口晒药,阳光落在他的疤上,像落了层薄霜。

    “他在偷偷学插秧呢。”萧砚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是糖画老汉新做的,裹着透明的糖衣。谢清辞接过一串,咬了口,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漫开,他看见药铺后的菜地里,果然插着几行歪歪扭扭的秧苗,比小柱子去年插的还不齐整。

    入冬前下了场霜,葡萄藤的叶子落了满地,萧砚之扫叶子时,发现藤根处冒出了新的嫩芽。“这藤倒比你顽强。”他用手扒开泥土,嫩芽上还沾着霜,却脆生生的绿。谢清辞蹲在旁边,往藤根上盖稻草,听见这话,忽然想起去年山坳里的青苗,根须缠着伤口,在血里也能扎根。

    “明年,咱们在藤下搭个石桌吧。”谢清辞拍了拍手上的泥,“冬天能晒太阳,夏天能吃葡萄。”萧砚之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炉,是用旧的铜盔改的,里面烧着炭火:“再做两个石凳,老秀才能在这儿教孩子们写字。”

    年底时,南境的货郎又来了,带来了新的菜籽和稻种,还有封信——是去年护送村民撤退的小柱子写的,他在南境的学堂里念书,信里画着歪歪扭扭的稻穗,说等学成了,就回来教大家种新稻子。

    “你看,”谢清辞把信念给萧砚之听,炭火在铜盔里噼啪响,“他没忘。”萧砚之正用布擦那面野枣旗,旗角的柏叶早已干了,却依旧牢牢地缝在上面。“谁都没忘。”他把旗挂回墙上,旗影落在谢清辞的发间,像片会动的叶。

    除夕夜,打谷场摆了十几张方桌,老秀才带着孩子们写春联,糖画老汉的小徒弟举着糖做的福字,往每个人手里塞。萧砚之端着刚蒸好的芝麻糕走过来,糕上的芝麻在灯笼下闪,谢清辞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笑了——去年此时,他们还在山坳里啃干硬的麦饼,今年却能在藤下分食一笼甜糕。

    钟声敲响时,有人往空中扔了把谷粒,金晃晃的在灯影里飞,像场暖烘烘的雨。谢清辞仰头去看,谷粒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新米的香,他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疼,真的都酿成了甜——像野枣,像芝麻糕,像萧砚之掌心的温度。

    开春时,葡萄藤又爬满了新搭的石桌。谢清辞坐在石凳上,看萧砚之教小柱子的弟弟编竹筐,那孩子的手指还没长开,竹条在他手里总不听话,萧砚之就握着他的手慢慢编,竹条划过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萧大哥,你看这筐像不像去年装青苗的布袋?”孩子举着编了一半的筐,竹条的缝隙里漏进阳光,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谢清辞忽然想起那只挂在箭楼的青麻布袋,里面的新麦该换今年的了,还有那枚铜钱,被磨得更亮了,像块浸在时光里的暖玉。

    药铺的散兵种的草药长起来了,他在药圃边插了块木牌,写着“此草能治刀伤”,字歪歪扭扭的,却看得人心里发烫。谢清辞路过时,看见他正在给草药浇水,药圃的土被翻得松松的,里面混着些谷壳——是从打谷场特意扫来的,说能肥田。

    “今年的野枣结得比去年多。”萧砚之不知何时站在药圃边,手里拎着个竹篮,装着刚摘的青枣。他往散兵手里塞了几个:“尝尝,比南边的甜。”散兵接过来,枣子在掌心滚了滚,忽然红了眼眶:“萧大人,去年……”

    “去年的事,早埋在野枣树下了。”萧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回走,谢清辞跟在后面,看见散兵蹲在药圃边,一口一口地啃青枣,枣核落在土里,像在埋下什么承诺。

    入夏时,南境的援军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打仗的,是送新的农具和稻种。领头的校尉看见城头上的野枣旗,笑着说:“萧将军,谢先生,你们这城,倒比南境的还热闹。”萧砚之往他手里塞了串葡萄,紫莹莹的挂着水珠:“来尝尝,自家藤上结的。”

    校尉走时,谢清辞往他马背上放了袋新麦,还有片晒干的野枣叶:“带回去给弟兄们看看,这是北边长出来的粮。”校尉接过麦袋,忽然翻身下马,对着城头的旗行了个礼——那面用黑旗改的野枣旗,在风里猎猎响,比任何战旗都让人敬畏。

    秋分时,小柱子真的回来了。他比去年高了半头,背着个装满书的行囊,见了谢清辞就往地上跪,磕了个响头:“先生,我学会新的插秧法子了。”谢清辞把他扶起来,看见他行囊上别着片银杏叶,和自己手背上的疤很像。

    “走,带你去看咱们的稻田。”萧砚之拽着小柱子的胳膊往城外走,稻浪在风里滚,金晃晃的像片海。小柱子蹲在田埂上,摸着稻穗的手在抖,忽然回头,看见谢清辞和萧砚之站在夕阳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稻浪的影子缠在一处,像根扎在土里的藤。

    野枣树又落了叶时,谢清辞把箭楼的布袋取了下来。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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