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根底下长,结了果,再给布袋当新物件。”萧砚之蹲在旁边帮她扶着布袋,忽见里面掉出粒芝麻,滚到柿子苗根前,两人对视一笑——原来日子的甜,早顺着布袋的缝隙,撒进了土里。

    入伏那天,葡萄藤的花刚谢,小葡萄粒像绿珠子似的串在藤上。谢清辞给藤架浇透水,水珠顺着叶尖滴进布袋,打湿了里面的糖布袋,糖慢慢化了点,在布面上洇出片浅黄,像幅晕开的小画。

    “你看这蝉蜕,”萧砚之从布袋里摸出那片薄纱似的壳,“倒像是被露水浸软了。”他把蝉蜕挂在野枣藤上,风一吹,壳子轻轻晃,倒像是有只看不见的蝉还在藤上爬。谢清辞正给孩子们缝香囊,里头装着艾草、薄荷,她留了个最小的塞进布袋:“让老伙计们也避避暑气,这香能醒神呢。”

    市集上新来了个卖酸梅汤的摊子,木牌上写着“冰镇解暑”。谢清辞买了碗回来,倒在小瓷碗里放凉,再倒进布袋里的空蜜罐——那是去年装桂花用的,如今洗得干干净净。“给它们也尝尝冰甜,”她盖紧盖子笑,“这瓷罐隔热,省得糖布袋化得更快。”

    萧砚之在院里劈柴,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直起身时,见布袋被晒得发烫,便摘下草帽给它盖上:“也给老伙计们挡挡日头。”草帽檐垂着根蓝布条,是谢清辞去年缝的,风一吹,布条扫过布袋,像在轻轻拍打,倒像是在哄着里头的物件儿睡觉。

    老秀才带孩子们来院里纳凉,小姑娘们编了串茉莉花环,往布袋上一挂,香气顿时漫开来。“给布袋戴朵花,”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仰着脸说,“先生讲《楚辞》里说‘纫秋兰以为佩’,咱这茉莉也能当佩件呢。”老秀才捋着胡须笑,从袖里摸出张写着“夏安”的字条,“把这个也放进去,让日子安安分分过,比啥都强。”

    糖画老汉的担子上添了新花样,用白糖画了只蝉,翅膀薄得透亮。“给布袋配个新伴儿,”他把糖蝉递过来时,蝉翼还微微发颤,“这蝉活在夏天,正好陪布袋听蝉鸣。”谢清辞把糖蝉放进布袋,正挨着那片梧桐花,糖光映着紫花,倒像是把夏天的颜色也收了进去。

    暴雨来得急,谢清辞慌忙把布袋往屋檐下收,却见里面的小海螺滚了出来,在积水里转了个圈。她弯腰去捡时,发现螺壳里蓄了点水,晃一晃,竟真像听见了浪声,比去年王伯孙子说的更清晰些。萧砚之搬着缸子来接雨水,见她捧着海螺笑,便说:“这雨水里带着新荷的香,接半缸存着,明天给布袋里的物件擦擦灰。”

    雨后的夏夜格外凉,蝉鸣也歇了些。谢清辞坐在藤架下摇蒲扇,萧砚之端来盘刚摘的葡萄,青绿色的粒儿还挂着水珠。“给布袋留两颗,”他挑了最圆的塞进布袋,“这葡萄得挂到秋里才甜,先让老伙计们认认模样。”谢清辞忽然发现,野枣藤上结了几颗青枣,像缀着的小翡翠,她摘了颗最小的放进布袋:“这是头茬果,虽还酸,可带着劲儿呢。”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灯笼在雨雾里晃成团暖光。“今儿在墙根捡了个蜗牛壳,”他从怀里摸出个螺旋形的小壳,“这壳儿硬,能给布袋当小摆件。”萧砚之接过蜗牛壳,往里面塞了点晒干的荷叶末:“让它也沾点夏荷的清气。”

    夜深时,月光又爬上藤架。布袋里的茉莉花开得正香,混着酸梅汤的凉、葡萄的清、青枣的涩,像把整个仲夏的滋味都揉在了一起。谢清辞摸了摸布袋底,那里的补丁被雨水浸得软了,青麻线和蓝棉线缠在一处,倒像是日子自己在打结,把这些细碎的甜,一个个系得牢牢的。

    白露这天,葡萄藤的叶子开始泛黄,野枣藤上的青果却红透了,像挂了串小灯笼。谢清辞踩着梯子摘枣子,萧砚之在底下接,忽然喊:“慢着,这颗枣子上有牙印!”他举起颗红透的枣,边缘缺了小口,齿痕浅浅的,像极了去年那颗野枣核上的印记。

    “准是哪个孩子先尝了鲜。”谢清辞笑着接过来,往布袋里塞了颗最红的,“让老伙计们也尝尝自家结的甜。”布袋被枣子坠得往下沉了沉,里面的糖蝉早化得只剩点痕迹,倒像是给布袋染了层蜜色。

    萧砚之翻晒今年的新谷,金黄的谷粒在簸箕里晃成浪。他抓了把塞进布袋:“这谷粒沉,能给布袋压惊,别总被风吹得晃悠。”谢清辞正把晒干的桂花收进罐,见他塞得满,便往里面放了朵干莲蓬:“这莲蓬空了心,能给谷粒当小枕头。”

    老秀才带着孩子们来送新做的月饼,酥皮掉得满纸都是。“这是‘自来红’,”穿蓝布衫的小儿子捧着块月饼说,“先生说里面的冰糖能化在心里,就像日子,得慢慢品才甜。”谢清辞把月饼掰了小块放进布袋,正挨着去年的栗子糕屑,新酥皮混着旧糕香,倒像是两年的秋意撞了个满怀。

    糖画老汉的摊子前围了群孩子,他正用红糖画石榴,籽儿颗颗分明。“给布袋留个念想,”他把糖石榴递过来,红糖的甜香漫开来,“这石榴多子,寓意日子能像藤上的果,结得密密实实。”谢清辞接过时,见糖石榴的蒂上还沾着片桂花瓣,想来是从院里吹过去的,她小心地把花瓣也放进布袋:“让它给石榴当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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