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葡萄藤抽了新绿,布袋又被挂回架下。野枣藤顺着葡萄藤攀援,青果渐渐鼓起来,谢清辞给它浇了勺新酿的米酒,笑着说:“让它也尝尝咱们的手艺。”老秀才带着孩子们来踏青,小姑娘辫梢别着蒲公英,往布袋里塞了朵,说“风一吹,就能把甜送到更远的地方”。糖画老汉的糖画摊前多了个小徒弟,是他的小孙子,捏了只小蝴蝶糖,颤巍巍地递过来:“爷爷说,给布袋添点活气儿。”
入夏时,野枣藤结了满串红果果,像挂了串小灯笼。谢清辞摘了颗放进布袋,与去年的野枣核作伴,“这下祖孙俩团聚了”。萧砚之在院里搭了凉棚,把布袋挪到棚下,晚风拂过,布袋里的物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像在说悄悄话。更夫路过时,带来枚海边捡的贝壳,说“这壳里能听见风的声音,让布袋也听听远方的故事”。
布袋上的补丁又多了几处,青麻线、蓝棉线、甚至还有孩子们用红头绳缝的小结,倒像是件缀满了岁月的衣裳。谢清辞数着里面的物件:野枣、“和”字纸、玉米籽、桂花、银杏叶、柿饼、腊梅汤、冻梨、柏叶、铜钱、饺子、米酒、蒲公英、蝴蝶糖、贝壳……数着数着就笑了,原来日子早把甜藏进了每个角落,被布袋一五一十地收着,像串永远也数不完的念珠,每颗都闪着暖光。
萧砚之递过来块刚蒸好的米糕,上面撒着桂花,他往布袋里放了一角:“给新添的贝壳当见面礼。”风穿过葡萄藤,带着枣子的甜、米糕的香,布袋轻轻晃悠,里面的物件跟着动,倒像是在点头应和。谢清辞望着爬满了藤架的野枣藤,忽然明白,这布袋哪是装着物件,分明是装着日子本身——缠缠绕绕,磕磕绊绊,却总在不经意间,结出一整个岁月的甜。
往后的年月里,布袋换了新的青布面,旧的被小心收进樟木箱,可里面的物件总在增加:秋日的野菊、冬日的雪粒、春日的桃花瓣、夏日的荷叶……每样都带着温度,像串被时光串起的珍珠,挂在葡萄藤下,随着日月流转。
谷雨过后,葡萄藤的新叶已爬满了半架,绿得能掐出水来。谢清辞踩着晨露给藤架松绑,忽见布袋底下垂着缕细藤,紫褐色的茎上沾着点泥土——是去年那颗野枣发的芽,不知何时已挣破布袋底,顺着麻绳缠上了葡萄藤,梢头还顶着片卷成小筒的新叶,像只攥着的小拳头。
“这小东西倒能折腾。”萧砚之端着木盆出来淘米,见她盯着藤叶笑,便放下盆凑过来。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布袋上,青麻线补的补丁泛着浅黄,倒像是岁月绣上去的花。他伸手摸了摸布袋里鼓起的地方,“估摸着去年的栗子糕屑早发了霉,该倒出来晒晒了。”
谢清辞解开布袋绳,哗啦一声,物件儿滚了满案:半干的野枣核裂着缝,“和”字纸被桂花香浸得发脆,玉米籽滚到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响。最显眼的是那颗蝉蜕,薄如蝉翼,被风一吹,竟飘到了野枣藤上,像给新叶戴了顶透明的小帽。
“你看这芝麻糖,”萧砚之捏起粒黏在布袋角的糖渣,“还沾着点桂花呢。”谢清辞正把玉米籽往竹簸箕里捡,闻言回头,见他指尖沾着金黄的糖粒,便笑着用帕子给他擦:“去年守岁时塞的,倒成了老伙计们的零嘴。”
正收拾着,老秀才的小孙子举着个纸包跑进来,辫子上的红头绳晃悠悠的。“先生让给布袋送新物件!”小家伙踮着脚把纸包往案上放,里面是片晒干的槐树叶,边缘的锯齿像小梳子,“这是学堂后墙的老槐树落的,先生说‘槐’字带‘鬼’,可它结的花能酿蜜,就像人心,看着复杂,内里藏着甜。”
谢清辞把槐叶塞进布袋,见旁边搁着萧砚之新碾的绿豆粉,便舀了小半勺放进去:“让它们也尝尝初夏的凉。”萧砚之往灶膛添了把柴,锅里的粥咕嘟冒泡,他盛出小半碗晾着,“等凉透了,给布袋也留一口,这新米的香,得让老伙计们闻闻。”
午后,糖画老汉的小徒弟挑着担子路过,竹筐里插着排糖画,有花鸟,有鱼虾,最上头是只糖做的小布袋,系着红绳,活灵活现。“俺爷让俺送来的,”半大的孩子脸通红,把糖布袋往谢清辞手里塞,“说这叫‘袋中袋’,能装更多甜。”谢清辞接过时,糖还带着点余温,她小心地放进布袋,正挨着那颗小海螺,糖光映着螺壳,倒像是把去年的浪声也染成了甜的。
更夫傍晚敲着梆子过来,手里捏着片淡紫色的梧桐花。“今儿在河边捡的,”他把花往布袋里放,“这花落地时像小喇叭,能把春末的消息吹给夏天听。”萧砚之刚从菜园摘了根黄瓜,脆生生的泛着光,他切了片塞进去:“给老伙计们解解渴,这瓜带着露水,鲜着呢。”
日头西斜时,谢清辞把晒好的物件往布袋里归置。野枣核被她埋进了葡萄藤下的土里,“让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