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码头送来的,墨迹里还带着水汽。谢清辞展开信纸,眉头渐渐蹙起:“漕粮过淮水时,每船都要少三成,说是‘水耗’,可往年最多不过一成。”

    萧砚之凑过来看,纸上画着漕船的简笔图,船底被圈了个红圈:“怕是船有问题。”他指尖点在红圈处,“故意在船底凿小洞,装模作样堵着,过闸时偷偷松开,粮袋泡了水,自然要‘耗’掉些——实则是把好粮换了出去。”

    三日后,两人已站在淮水码头。漕船首尾相接,像条灰黑色的长龙伏在水面上。管漕运的周同知老远就带着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两位大人怎么亲自来了?这点水路小事,下官处置便是。”

    谢清辞没接话,径直走向最近的漕船。船工正往岸上搬粮袋,有袋糙米破了口,滚出来的米粒半湿半干,带着股霉味。“这就是你说的‘水耗’?”他弯腰捡起粒米,捏碎了,里面是干的,“外面湿,内里干,倒像是故意泡的。”

    周同知的脸僵了僵,刚要辩解,萧砚之已纵身跳上船顶,扯开舱板往里看。“这里藏着的,怕是不止水耗。”他扬声唤道,“谢兄来看看。”

    舱底果然另有乾坤——暗格里堆着的不是漕粮,而是白花花的盐砖,砖上还印着“恒通号”的旧标记。谢清辞心头一沉:“漕运私盐,这是掉脑袋的罪。”

    周同知腿一软,瘫坐在码头上。原来他勾结了恒通号的余党,借着漕运之便私运盐砖,怕被查问,就想出“水耗”的名目掩人耳目,被克扣的漕粮,早被换成银子分了。

    傍晚收押人犯时,码头上的船工围了过来,领头的老船工捧着本账簿,红着眼眶道:“大人,这是我们记的账,每船少了多少粮,都在上面。家里婆娘孩子等着漕粮下锅,我们不敢说,只能偷偷记着。”

    谢清辞接过账簿,纸页粗糙,字迹却工整,每笔都记着日期和船号。他忽然想起东海的纳税册、粮仓的地磅记录,原来这人间的账,从不是只有官府的册子才算数。

    当晚在码头驿站歇脚,谢清辞对着灯火核账,萧砚之在旁磨墨。漕粮的亏空、私盐的数量、牵连的官员……一笔笔算下来,纸上的字迹渐渐铺满了月光。

    “你说,这账什么时候是个头?”谢清辞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窗外的淮水声哗哗作响,像在数着没算清的数目。

    萧砚之放下墨锭,从行囊里翻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麦饼,还带着余温:“刚在码头买的,加了新磨的芝麻。”他递过去一个,“账是算不完的,但算一笔,就少一笔糊涂账。”

    谢清辞咬了口麦饼,芝麻的香混着麦香漫开来。他低头在账册新的一页写下:“淮水漕运,私盐被查,亏粮追还。”旁边,萧砚之画了艘歪歪扭扭的漕船,船帆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

    “下一站,该去北境了。”谢清辞将麦饼的碎屑拍掉,指尖在账册上北境的位置敲了敲,“军饷拖欠的事,总得给戍边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萧砚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淮水的浪声里混进了归鸟的啼鸣:“听说北境刚下过雪,粮草怕是更紧了。”他起身将剑鞘上的水汽擦干,“早一日到,或许就能少些冻饿。”

    三日后,两人换上了厚实的棉袍,踏上北境的土地时,脚边的积雪没到了脚踝。守关的校尉听闻他们来查军饷,红着眼圈把账本递过来:“大人您看,去年冬天的寒衣,到现在还没补齐。将士们握着冻裂的枪杆守城,有的兵卒,连顿热乎的粗粮都吃不上。”

    谢清辞翻开账本,军饷的拨发记录停停断断,最近的一笔,还是三个月前的。而户部的回文写着“粮饷已足额拨付”,墨迹崭新得刺眼。“银子去哪了?”他指尖划过“足额”二字,指节泛白。

    萧砚之在营房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攥着块冻硬的窝头,上面还沾着冰碴:“伙夫说,这是今天的早饭。”他看向校尉,“负责押送军饷的官员,是谁?”

    “是兵部郎中张显,”校尉声音发颤,“每次来都带着好几车‘私货’,说是给将军的,可将军从来没收过。上个月他来,还说军饷被雪困住了,要等开春才能到。”

    当晚,谢清辞在灯下核对转运记录,发现张显押送的军饷车队,每次都要在中途的“云来客栈”停留半日。“这客栈,怕是个幌子。”他在纸上画了个圈,“明日去看看。”

    云来客栈藏在山坳里,看着不起眼,后院却停着三辆马车,车帘掀开,里面竟是绫罗绸缎和几箱烈酒。萧砚之揪住掌柜盘问,对方起初嘴硬,直到被搜出账本——上面记着张显每次“寄存”的物品,折算成银子,恰好与拖欠的军饷对得上。

    “他把军饷换成了货物,运去关外倒卖。”谢清辞将账本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屋外的雪,“将士们在寒风里守城,他却用救命钱中饱私囊。”

    张显被押来时,还在喊“我是兵部官员,你们敢动我?”直到萧砚之将那些冻硬的窝头扔到他面前:“这些,够你认识认识边关的滋味吗?”

    张显霎时面如死灰。原来他勾结客栈掌柜,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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