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科克沃斯小镇,阳光像是融化的金箔,薄薄敷在眼皮上。鼻尖绕着的是雨后泥土的腥甜,混着青草尖上未干的露水气——那露水珠儿似的凉里,渗进了雏菊软乎乎的蜜香,还有百合清苦的淡。暖意发黏,连睫毛都像沾了蜜。
他侧过头时,颈间的皮肤先触到风的软,然后看见莉莉的红头发,像揉碎了的珊瑚绒一样散在翠得发油的草坡上,沉下去又浮上来的暖风,倒把周遭的静气烘得发颤。
他们并排躺着,云在天上飘得懒,像扯松了的棉絮。年幼的他蜷了蜷手指,空气里漾开透明的水纹,斜坡上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就挣了茎秆,鹅黄的、粉白的、淡蓝的,瓣子薄得像蝉翼,沾着点草叶的露水,旋着圈儿往上飘。一下一下,在他们头顶织成场活的雪。
莉莉的笑声滚了出来,含在喉咙里,一串一串,像山涧里的水撞着圆石子。她没说“快停下,佩妮会看到”,也没说“这不好,西弗”,只笑着伸了手,指尖接住一片鹅黄的瓣儿,花瓣在她掌心轻轻颤,像只刚落下来的蝴蝶。
他们一起上了列车,这一次,两个人径直选择了埃米洛在的空车厢,没有和波特与布莱克的争执。霍格沃茨大礼堂的烛火晃得人眼晕,分院帽的声音传得很远:“拉文克劳!”这一次,他没往斯莱特林那片冷森森的银绿走,而是朝着蓝与青铜的旗帜去——青铜鹰徽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不像斯莱特林的蛇那样咬着人。他刚坐下,另一阵欢呼就漫过来,莉莉的红发在人群里闪,她也朝着这边走,跟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入学后,他们都喜欢研究魔药,空荡荡的教室只剩坩埚在咕嘟,泡泡破在水面上,带着苦艾的气味。两个小小的脑袋紧挨着,她的头发蹭过他的耳廓,软得像绒毛;课本上的字小得要眯起眼,犰狳胆汁的玻璃瓶在手里转着,玻璃凉得沁手。“该等药水冒三圈泡再加!”,他偏摇头,指尖点着书页上的注解:“这里写了,凉到室温才好。”争到急处,她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他倒笑了,把瓶子递过去——等那滴胆汁落进坩埚,药水泛出淡金色的光时,他们都没说话,只对着那道光笑。
然后他们长大了。没有“泥巴种”那三个字,没有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沟壑,也没有后来那些越吵越凶的夜晚,路没走散,两只手一直攥在一起。
直到莉莉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跟他说她决定结婚了,那男人的脸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但他觉得是可以托付的人。
他把莉莉的手交过去时,心脏异常松快——不是失去,而高兴她终于有了另一份安稳。他站在角落,看着她和那男人步入殿堂,彩带是粉的、金的,落在她头发上,她笑着,眼角有细纹,却比年轻时更柔。他知道她会幸福:会有热汤在桌上冒气,会有孩子的手攥着她的裙角,会有睡前的晚安,会儿孙绕膝,直到老得走不动路。没有那道绿光,没有戈德里克山谷那个冷得刺骨的万圣节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戈德里克山谷?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脑子里,暖光一下子散了。风变得冷,裹着尘土,刮得脸疼;欢笑声没了,换成女人的尖叫,尖得像玻璃碎了。刚才的殿堂像被谁踹了一脚,碎成片——碎片里是坍塌的小屋,木头烧得焦黑,瓦砾堆里有暗红的痕,风里是硝烟的味,还有……那道绿光。
绿得像毒草汁,在废墟上绕成黑魔标记,蛇的信子吐着,狞笑的样子比地窖里的蛇还吓人。
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气吸得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肺里都是凉的。那疼从心脏往四肢窜,带着绝望的冷,比地窖里的寒气更甚,冻得骨头都发颤。但这疼只冒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几年的克制像一层铁壳,他咬着牙,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锁进灵魂最深处,连个气泡都不许冒。
小巴蒂坐在他的凳子上看向他:“梦到什么了?做好选择了么?我们魔药大师想怎么做?”
西弗勒斯的黑眸深得像潭,一点光都没有。梦里的暖、疼、松快,全没了,只剩冰一样的冷,还有点死寂,像地窖里久不见光的魔药,沉得慌,比入睡前更重。
地窖依旧昏得很,只有角落里的曼德拉草叶子泛着淡绿的光,还有坩埚里剩下的药渣,散着苦腥气——把梦里的青草香、阳光暖全冲没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对面的床,埃米洛还在昏迷,脸色依然像是纸糊。他的目光飞快移开,像被烫到——那白让他想起梦里废墟上的暗红,想起莉莉婚纱的白,一冷一暖,都扎眼。
“选择?”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嘲讽:“你给了我选择吗,克劳奇?”
“你从来都有选择。”小巴蒂在烛火下晦暗不明的看着他,不发疯的脸一瞬间跟不远处躺在床上的那人重合起来。
不!我没有!西弗勒斯下意识的对他辩解,我的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
别狡辩了,就是你一错再错。他听见了埃米洛的声音,然后又听见了莉莉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