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与湖底


    博金·博克先是惊恐,随即狂喜——鳃囊草?!是鳃囊草!他咕咚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团东西囫囵咽进了肚子里!

    几乎立刻,他感到脖子两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皮肤被硬生生割开,但随即而来的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水下的窒息感消失了,他竟能在水中自由呼吸!

    他想转头看清到底是谁救了他,又是谁会有这种东西。

    然而,当他艰难地转过头,借着一丝微弱的光线看清身后那人的脸时,刚刚升起的狂喜和感激瞬间被更大的惊恐彻底淹没,冰冷的寒意比河水更刺骨地钻透了他的骨髓。

    勒住他脖子的人,脸上带着水珠和残忍的讥笑,眼神阴鸷疯狂,正死死地盯着他——不是别人,正是他以为早已葬身火海或者远遁千里的小巴蒂·克劳奇!

    “想活命就别动了。”小巴蒂阴冷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捏着他脖子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上方的火把光芒透过浑浊的河水,只剩下明明灭灭、扭曲晃动的昏黄光晕。食死徒的搜索声被水波模糊成遥远而危险的嗡鸣。两个人不得不奋力向更深的河底潜去。博金·博克绝望地发现,刚才从伯莎那里顺手捞来的那根魔杖,此刻已经被小巴蒂毫不客气地抽走,别在了他自己腰间。失去了任何可能的依仗,博金·博克只能像一条被线拴住的鱼,认命地跟随着前面那个疯狂的身影。

    河底光线异常幽暗,水草如同鬼魅的触手般缠绕。直到这时,博金·博克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小巴蒂的右手臂下还死死夹着另一个人——那人双目紧闭,毫无生气,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擦伤和淤青,黑色的头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无力地飘荡。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白,在幽暗的水底看起来,与一具真正的尸体无异。

    是刚才那个放火的小子!博金·博克心中大骇,他以为小巴蒂独自逃出生天,没想到他竟然还拖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这家伙是疯了吗?!

    这一关过了之后我再也不放高利贷了,再也不和任何姓克劳奇或者有赌鬼老爹的人打交道了!他狠狠咬了咬牙,冰冷的河水似乎都浇不灭他心中的悔恨和恐惧。就知道这种赌徒的儿子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厉火是能随便放的么?!简直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跟着小巴蒂在水下无声地穿梭,鳃囊草的效果支撑着他们,但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他们不知道游了多久,久到博金·博克感觉自己的四肢像灌满了铅块,每一次划水都近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肺部即使能在水中呼吸也感到了火烧火燎的疲惫。终于,小巴蒂率先朝着上方一片较为黑暗的河岸区域浮去。

    两人狼狈地爬上岸,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激起一阵寒颤。博金·博克喘着粗气,还是认命地帮着小巴蒂将昏迷不醒的埃米洛拖离水面,平放在潮湿的草地上。

    直到这时,他才清晰地看到,埃米洛身上那件原本可能是浅色的衬衫,根本并非布料本身的红色,而是被大量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暗沉骇人的色泽。小巴蒂粗暴地扯开埃米洛那湿透粘身的衬衫,扣子崩飞。一道非常长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可怕伤口暴露出来,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侧腹,像是被爆炸飞溅的瓦砾或木头碎片狠狠贯穿,此刻仍在缓慢地往外渗着血水。

    博金·博克看着小巴蒂用撕下的布条,皱着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极不熟练却又异常专注的可怕表情,试图将那可怕的伤口缠绕起来,动作粗暴得像是捆扎货物。

    “我我我,我来吧。”博金·博克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从对方手里接过那些浸血的布条,“我曾经……嗯,经常需要……治疗包扎我家的猫头鹰,它们有时候会被不听话的商品弄伤。”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搜索声反衬着此地的死寂,近处是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和夜鸟的啼叫,月光清冷地投射在大地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诡异。

    博金·博克手下不敢怠慢,尽可能专业地包扎着,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埃米洛的胸腹。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肋骨断了……可能不止一根……”他颤抖着声音说,顺着埃米洛的胸腹摸下去,“他……他他他,必须去圣芒戈!立刻!马上!再不济也需要生骨灵和大量的白鲜精华!否则……”否则必死无疑。

    小巴蒂闻言,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露出来一个厉鬼一样,僵硬而扭曲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瘆人。他没有搭话,只是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埃米洛苍白的面孔。

    博金·博克完全摸不准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他费这么大劲,冒着巨大风险把这小子从火场和包围圈里带出来,难道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梅林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摊上这种事!他再次在内心哀嚎。

    就在这时,小巴蒂突然歪了歪嘴角,在博金·博克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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