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伯莎听见有人叫她,她勉强翕动了下眼睫,眼皮重得像黏了松脂,每一次掀动都扯得太阳穴突突发疼——
手臂沉得如同灌了铅,稍微动一下,神经就跟着抽痛。肩膀和胯骨像是被冰冷的铁锤反复砸过,钝痛感顺着骨骼往骨髓里钻,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地牢的石板很凉,带着潮气的阴毒,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上下牙磕碰的声音在空荡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她蜷缩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试图把自己团成一团保存体温,可潮湿的空气像无孔不入的小蛇,钻进衣领、袖口,甚至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让她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了口冰水,肺叶发紧。窗外的雨不知下了多久,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永无止境的叹息,地上的干草垛吸饱了水汽,散发出霉烂混着腐朽的味道,黏在鼻尖上,挥之不去。
终于,她攒够力气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一张熟悉的脸——彼得·佩迪鲁。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像偷了东西的老鼠,不敢与她对视,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连指甲盖都透着紧张的青紫色。
沉默在他们中间弥漫了很长时间,彼得才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块儿牛肉馅饼,还有一个温热的牛奶袋。
“多少吃一点吧,学姐,不然你会生病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恳求。
可那点温度在伯莎眼里,比粘痰还恶心。她闭上眼,脸转向墙壁,指甲抠进冰冷的石壁。
“我不想看见你。”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咬牙切齿的厌恶——她宁愿饿死,宁愿被这地牢的寒意冻僵,也绝不要接受他的施舍。
彼得的手僵在半空,油纸包上的酥皮簌簌往下掉。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局促地搓着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又似乎想说“对不起”,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食物轻轻放在地牢门口,脚步拖沓地往后退了两步。
伯莎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那天的画面——老克劳奇的魔杖对准她,杖尖的蓝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一忘皆空!”
她尖叫着抱头躲开,咒语擦着她的耳际射在墙上,溅起一片石屑。她闭着眼蹲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没了动静。她颤抖着睁开眼,却看见彼得站在老克劳奇身边,对方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你怎么在这里?!”伯莎猛地站起来,魔杖瞬间抽到手心,可指尖冰凉,魔杖在掌心打滑,她不得不攥得更紧,警惕地盯着彼得——他也是通缉犯,谁知道他是不是和老克劳奇一伙的?
“我、我我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彼得的声音尖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脸涨得通红,他慌忙摆着手,眼神紧张地瞟着楼上的方向,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你……你走吧!快、快走……”他伸手把伯莎往门口推,掌心的汗蹭在伯莎的胳膊上,黏腻得令人不适。
伯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她一边警惕着,一边踉跄着奔出克劳奇庄园,手忙脚乱地从衣领里掏出双面镜——可镜子还没举起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就像毒蛇般缠了上来:“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她走,彼得学长。”
她猛地回头,看见小巴蒂·克劳奇倚在楼梯口,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眼睛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刀子。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中,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了。
“你们要干什么?!”她多次对着栏杆外的彼得和小巴蒂嘶吼,声音因恐惧和愤怒变得嘶哑。可对方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后来她知道了,他们熬了复方汤剂,用她的样子去骗魔法部的人。再后来……伯莎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碰的声音更响了——布德罗里克也被抓进来了。
她清楚地听见楼上传来他的尖叫,那是钻心咒的痛苦呻吟,每一声都像钝斧劈在她的心上。紧接着,是彼得颤抖的声音,逼问他预言球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布德罗里克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伯莎死死咬住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旧伤里,结痂的伤口裂开,血腥味混着地牢的霉味钻进喉咙。
绝望像是冰冷的淤泥,从脚边开始往上爬,一点点淹没她的胸口、喉咙,直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布德罗里克死了,那个和她在一起五年、会跟她一起看月亮,看云卷云舒的男孩儿,死了。
她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和他吵架,她说“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她喉咙发紧,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梅林啊,那些只是气话。只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