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洛盯着那摇摇摆摆的火焰,视线在药物作用下有些发飘。火焰里面加了某种香料,香雪兰混合着果木的味道。但埃米洛总觉得被子深处有一股驱散不了的,浮动着阴冷味道,像某种陈年的裹尸布,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窗棂外面是加固过的黑铁,弯曲成将天空切割成菱形的碎片,此刻那块碎片正被铅灰色的云絮填满,连风都穿不过铁栏的缝隙。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三下。埃米洛收回目光时,家养小精灵闪闪已经站在门口,亚麻色的破布裙扫过地面。她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炖菜,旁边是半块的乳酪面包,还有一小杯南瓜汁——都是甜的,用于掩盖魔药的味道。
闪闪的网球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长耳朵抖得像两片受惊的枯叶。埃米洛注意到她手腕上有新的淤青,青紫色的,像劣质染料泼在苍白的皮肤上。
“放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连日来药物作用的结果。
闪闪没应声,将托盘搁在墙角的矮凳上,转身就要幻影移形。
“等一下。”埃米洛撑着墙壁坐直些,肌肉松弛剂让他的胳膊像灌了铅,稍一用力就泛起重坠般的钝痛,“今天的炖菜里,放了多少生死水?”
闪闪猛地僵住,耳朵尖瞬间涨红。“闪闪……闪闪不知道!”她尖声叫起来,双手使劲捂住耳朵,“闪闪只是按小主人的吩咐做!坏巫师别想套话!闪闪要惩罚自己!”
她转身就要用头撞墙,埃米洛却突然咳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胸口像是被揉皱的纸团。闪闪的动作顿住了,长耳朵微微转向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水……”埃米洛对她说,“南瓜汁太甜了,我想喝水。”
闪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托盘下摸出个锡杯,凭空变出半杯温水放在旁边,然后“啪”地一声幻影移形消失了。
埃米洛盯着那杯温水,指尖悬在半空。他知道这水里大概率也掺了东西——也许是少量的生死水,让他能够睡得更沉。
他试过绝食,但这些药剂通过注射一样可以流到他的身体里,家养小精灵有自己的魔法体系,他们遵循主人的意愿去抓一个人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失败的。他端起杯子,南瓜汁流过喉咙时带着细微的麻意。就是这一点点麻意,让他想起之前的时候,他和阿米莉亚一起去给伯莎过生日,他们三个买了三杯黄油啤酒,泡沫沾在阿米莉亚的鼻尖上,伯莎会笑着用手背给她擦掉,说:“埃米洛你看,这才是真正的魔法”。
比起他自己,他更担心伯莎,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可能会遭受到的折磨比男孩儿更让人担忧。
小巴蒂·克劳奇每日都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感取走埃米洛的一根头发,而彼得有另外一根——属于伯莎的。
“你不能喝这瓶。”小巴蒂拿着两瓶复方汤剂,脸上咧开一个怪异至极的笑容,对着瑟瑟发抖的彼得说,“你不能用他的脸,懂么?”
埃米洛冷眼观察着。小巴蒂和彼得之间的关系绝非友好,更像是一种病态的掌控与被掌控。彼得表现得极度恐惧小巴蒂,每次出现都缩着肩膀,眼神躲闪,声音尖细发颤,仿佛随时会因对方的一个眼神而崩溃。但埃米洛现在对他的害怕对此深表怀疑。那个在霍格沃茨时期总是跟在詹姆和西里斯身后,显得胆怯而需要保护的男孩,却有勇气在深夜跟着他们溜进禁林“冒险”;那个看起来软弱无能的人,却毅然投奔了当时权势滔天的伏地魔;如今,他又和小巴蒂·克劳奇这样的疯子搅合在一起……
彼得的害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他似乎永远在害怕——害怕詹姆和西里斯的强势,害怕伏地魔的淫威,现在又害怕小巴蒂的疯癫——但他总能精准地选择站在(或躲在)更强大、更恐怖的一方身后。这种“勇气”与“恐惧”的畸形结合,让埃米洛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伯莎可是还想帮你申请梅林胸章的。埃米洛看着他,彼得背过了身,相貌,骨骼,一点点的改变,变成了埃米洛记忆里的姑娘。
至少说明伯莎还活着。埃米洛试图从糟糕的事情中找到一个好消息。提供复方汤剂材料的那个人必须活着,药剂才能起作用。
“看啊……”小巴蒂拿着一面镜子对着两个人,苍白的手指触摸镜子里两个人的脸:“我们现在是不是像同胞兄弟一样?”
魔法部对重要官员有每日的身份校验程序,但小巴蒂——作为前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儿子——太清楚那些程序可能存在的漏洞以及如何利用它们了。他听到小巴蒂对彼得(故意在埃米洛面前)说“魔法部的评审会,‘德蒙特司长’得去露个面”。埃米洛立刻想到了阿兹卡班的守备、那些关于食死徒刑期复核的法令……如果小巴蒂利用他的身份去撬动哪怕最小的一个缺口,让那些被囚禁的伏地魔残党找到可乘之机。后果不堪设想。
阿米莉亚和其他人能发现他们两个不对劲么?埃米洛觉得难。不是不信任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