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这么写吗?”
传递这种消息究竟对谁有好处?
叶景栖随意地点点头,打开车帘看到路上荒凉不由蹙起眉头:“这里不好。”
“大家都没有地种。”狸先生正给崔大人写着叶景栖的怪话,一边写一边顺着叶景栖的视线往外望过去,见到干涸的土地。停下了笔。
“写,继续写。”叶景栖放下车帘:“你就说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很害怕。你呢?想我了吗。”
崔大人想不想叶景栖,狸先生不知道。
反正叶景栖是一定想崔谌的,因为这样的信叶景栖自打离开京城,每天都在写。根本不管崔谌是不是会回给他信息,回信里又说了什么,反正就是这个内容。
还都是狸先生代笔。
狸先生一时半会儿都不想再写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了,因为这些酸话写得让他有点疲劳。
他不明白叶景栖到底是在干什么,或许是因为对这个纨绔子弟有所期待,才会觉得不适。
可是细想想,侯爷如此行事不是很正常?
狸先生的信,一直写到第四天。
那日他们几乎就要抵达真定府。
狸先生第一次有机会跟在高官身边出行,心中猜想会是怎样的阵仗。
多半是郊迎十里,热闹非凡,他没亲眼见过,倒是杜撰过不少这样的话本子。一定要先摆出十二面“肃静”“回避”朱牌,牌后一乘八抬青幔轿,轿角悬着铜铃,一步一响。穿着素净的青年官员从轿子上下来,玉树临风,面露温和之色,看见百姓们像是回了家一般……
可惜了,这场景此番定是没有的。
徐大人催得太急,侯爷根本就没用轿。
但这不妨碍狸先生胡思乱想,他紧张地心里准备着。
直到傍晚都过了,掀开车帘,前面的路昏茫茫不见尽头,更瞧不见迎接队伍的影子。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今晚就到吗。”徐大人没好气,叶景栖有多会躲懒他这个同僚最清楚不过。担心又出了什么纰漏,反复来问。
“不到了。”叶景栖爽朗朝他一笑。
徐大人一听,只感觉耳边像有八百只钟在撞响,嗡鸣传遍脑袋。他气不打一处来,提高了声调:“不到了?您说不到了!”
不会是拼了这只脑袋不要,也要撂挑子不干吧。
他瞧着叶景栖虽不积极,但也不像疯了。
“绕道三十里,州县的算手都请来了,把对岸那片田地量过再走。你有意见?”
徐大人眼睛都亮了,还留着些理智挂在嘴上:“可这不合规矩吧。”
“来到这里,我不就是规矩。先见谁后见谁是我说了算,不过……徐大人要是量不了,我们就算了,还以为你想要在见指挥使之前量完他的田呢。”
“去去去!要去的。”毕竟这块土地瞧着很肥,竟然是卫指挥使的,也不知叶景栖如何知晓,这块地定然是被藏起来的。等到了真定府人多眼杂,偷偷清查的事就办不了了,“那咱们这就去?”
“咱们?你去量你的,找我干什么。我很累,要睡觉了。”叶景栖兴致不丰,一副扶不起的模样。
说着挨回软枕,眼皮已合上了。
徐大人不再耽误,也不管叶景栖如何,自己率先下了马车。
狸先生好奇跟上去。
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他饶有兴致地记下了。
回到叶景栖身边时,叶景栖没有睡觉,在和阿雪下棋。
下得眉头直皱。
“所以侯爷还是上心的。”狸先生安心不少。
叶景栖盯着棋盘没瞧他,淡淡答道:“你对我有误会。就好像——我是什么好人?”
“侯爷还不算是天大的好人吗!”狸先生赶忙夸赞道。
叶景栖冷笑:“在京城,我听说崔谌喜欢好人。”
他的目光投来,让狸先生莫名心中一寒。
“现在不在他面前,当然是要做自己了。”叶景栖笑道。
那是怎样的叶景栖?
狸先生有那么一丝好奇。
两日后,狸先生再次听到抵达的消息,马车外明明连鸟叫声都罕有,马车停下,狸先生不抱什么希望地掀开马车遮帘。
面前尽是人。
匍匐在地,跪着乌泱泱的人群,为首的是个文官,听见动静微微抬起视线,但也只到狸先生脚踝。
狸先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简直把他当成下凡的神仙,腿都感到一软。
这时身边的徐大人冒头出来,也是一怔,便要下马车去。
狸先生心想,可算不是他一个人,又安定下来。
冬日种下的麦子翻出金浪,太阳要落未落,远远地能瞧见日头像要落到草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