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叶景栖同去的人,都是早早就在朝堂上商量安排好的。清丈核查、赋税核算、与卫所协调,甚至处理文书档案、护卫的安全,样样都已备齐了人选。钦差会带两名中书舍人负责文书,皇帝也拨了二十名锦衣卫,外加户部、兵部各一名主事协助他。
在崔大人和满大人等人的合力安排下,轮到他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再变更太多,只是坚持多带了一个徐大人。
他倒是可以带自己的身边人,袖娘显然以为他一定会带上阿述。
阿述也正站到了叶景栖身边。
叶景栖却指着院子说:“阿述留下来,守着侯府。”
阿述指指自己的鼻子:“我留下来?”
不止阿述,院中几人都多少有些惊讶,他们全都以为阿述是保护叶景栖最好的人选。
叶景栖见众人神情,却是迷惑道:“阿述的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跟我去?”
按叶景栖所说,阿述虽生得高大健壮皮肤黝黑,但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家伙。只有袖娘听着这些的脸色很是古怪,她没那么愉快,但仍是点了点头。
“可是……那谁来保护侯爷的安全。”袖娘问。若是单单负责起居,任何丫鬟小厮都可以,但是叶景栖要去那的地方龙潭虎穴,必须要有信任的人保护,二十个锦衣卫又不是叶景栖自己的人马,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那些世袭的军官很是难办,钦差去了恐怕有性命之忧。府里这些侍卫您全带走吧,不用留一半了。我们在府中,没有要紧的事,有用到的时候,我可以现雇的。”
叶景栖头一回离京,袖娘总觉得不放心。
倚仗着侯爷,在京中倒是呼风唤雨。在她到侯府后,乃至督办府中事务的这些日子里,府中连个丫鬟都能站出来撑腰,京中根本碰不上什么需要动真格的钉子。倒是让她不确定,府里究竟谁是真有功夫在身上的。
总不会是叶景栖本人吧?她瞄了一眼站在阿述身边,被衬得身量愈发细弱的叶景栖。
过往的事情让乌夫人很紧张,那些闲言碎语她虽不在意,但再坚定的心听过了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她可不想被人再说克死旁人。
叶景栖盯着她紧张的脸,笑出了声:“好姐姐,你这么担心我。往后几个月都骂不着我,可是还要想?”
袖娘面不改色:“我现在只想用掸子抽您。别再闹了!”
叶景栖摆摆手,很不在意地道:“我要带阿雪去。”
“谁……谁是阿雪?”袖娘第一个愣住了。
“谁是阿雪?”她问了两遍,呆呆地望着叶景栖。
叶景栖没想她那么大反应:“怎么了?你也要他。”
袖娘茫然地拿出怀里的本子,到底谁是阿雪,“我两个月来没给这个阿雪发月钱啊!”
她怎么做事出了这么离奇的纰漏,袖娘几乎叫出声。
“原来是这事,那你应该也没给阿述发过吧。”叶景栖不是很在意,府里只有两个人仍是奴隶,一个是阿述,另一个就是阿雪了。
袖娘一听,立刻明白,翻到最后一页,果然除了阿述还有一个,但她怎么从来没见过,没说过话。
叶景栖拍拍身边的阿述,解释道:“阿述嘛,是不让他当奴隶,他自己不放心。至于阿雪,放他出去,我不太放心。”
“阿雪!”叶景栖朝身后唤了一声。
一个瘦削男人瞬间从的身后矮墙上跳了下来,站到了叶景栖身后,男子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
若非见过些世面,袖娘几乎要退却一步。
男子肌肤雪白,又不是崔谌大人那般的苍白,而是天生白皙,连睫毛的颜色都浅淡得和他的长发一样,他默默地站在叶景栖身边,不出众也不吸引目光,让对人过目不忘的袖娘,都几乎将他忽略掉了。
他看起来在府中活得很好,不像阿述那般,身边陌生的人多了就战战兢兢,只是冷静的站着。
叶景栖叫他,他连主动询问也没有,只是立在身旁,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院中人,袖娘被那眼中寒光触及,顿时感觉像被蛇的芯子舔过,浑身发冷。接着,她注意到他手扶在腰间,正是按着刀柄。
“别吓人,这里没有要杀的。我是要告诉你,到时你跟我离京,去坏人很多的地方。”叶景栖命令道。
叶景栖说完这话,阿雪听了,竟微微抿起唇角点了头。
“这是我府中最厉害的侍卫。”叶景栖介绍道:“放心吧。”
“我真能放心吗?”气魄倒是撼人,但他瞧着的身板还不及叶景栖呢。袖娘狐疑地打量:“不如还是我现在去市场买一个吧。”
袖娘实在没法放心,眼看这天色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叶景栖还没应答,阿雪像是听懂了。
“倏”的一声,他腰间弯刀出鞘,白光一闪,朝一侧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