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细雨,是一点水滴。
她转头就见一只麻雀被刀尖钉在身边的树干上,许是刚从树上飞下来的。
“住手!”袖娘连忙捂住叶寿的眼睛,她吓坏了。
这人也太过残忍,她袖娘心中有怒,前两天叶寿和乌涣还救了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可千万别是这只。
叶景栖让阿雪道歉,阿雪朝叶寿弯了个腰,对袖娘没说话。
“准备该准备的吧。”叶景栖也没解释。
袖娘声音都颤抖,但半晌还是挤出一句:“我还是不放心。”
她是发自内心想跟叶景栖同去,不光是担心叶景栖本身。皇帝暴虐恣睢,任意而为,不受礼法制裁,不被谏臣左右,若是叶景栖死了,他们这一府人就什么都没有了,抄了侯府也不无可能。
叶景栖倒是没心没肺,笑说:“若是你不在府中,我更不放心。”
“侯爷,你从没出过府,没离开过京城。要是想家了怎么办?”
叶景栖听了,脸色像是真纠结起来了,“那……你们就跑到崔府去打包把人送过来。”
袖娘蹙起眉头,“着实没个正形!”
“那到时候……看看情况吧。”袖娘又道。
叶景栖满意极了。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离京的那一日清晨,天空不作美,尚未出府,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是那样的大,好像在挽留谁一样。
叶景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如约和众人告别。
叶寿站在院中,怀里有一只不知谁给她编的草叶子小麻雀。她总爱抿着唇,所有瞧不出的表情,都像是担忧。
“你要走了,好舍不得你!”乌涣跑出来,嚷嚷着喊了一声:“阿姐!”
叶景栖扶额。
除了这些人,他还带上了坚持要跟去采风的狸先生。
狸先生怀里则抱着他那只云猫。
叶寿和乌涣跑来,乌涣问:“阿姐你也要带走吗?”
“当然,我和阿姐不可分开。”狸先生认真道。
两个小孩摸摸猫咪的脑袋,这猫咪……狸先生管它叫阿姐。
猫咪被摸得舒服眯眼,摸着摸着,又不高兴了。它抓了乌涣一把,窜进了狸先生背后的包裹里。
徐班也匆匆从院子里出来,看起来熬了一夜,她头发散乱着,给叶景栖拿了一大袋子东西。
“说不定你需要呢,万一中间研发出了什么,我再给你寄过去!”
“知道了。”今天的院子里人多眼杂,叶景栖不欲多说。
“那啥,你可千万要回来呀……”徐班最近也不再妆扮,一张清秀的脸,说着不加修饰的话:“他们都不识货!”
叶景栖一一应了,从前府里没这么热闹的。
从前,他也不会为这种事,出这样的远门。
喜德昭带着皇帝的话来送他,“祝侯爷一路安稳,顺利办完差事,早日回京。”
那太监的拂尘柔柔地靠在臂弯,嗓音尖细着,说出送别的话来。
叶景栖盯着那双从来微眯着的眼睛,轻松道:“借公公吉言。”
喜德昭脸上的笑面具一样挂着,毫无变化。
叶景栖也不再多废话,转身离开了。走到府门外的时候,他看到了台阶下的男人。
崔谌扬起伞,露出那一张清瘦的脸,雨水打在伞上,在闷热的天气里氤氲出些许如雾的烟气。
伞上竹影晃眼,叶景栖觉得自己是会很想他的,即便这很没道理。
崔谌不疾不徐走来,身后人捧着个匣子,他走到叶景栖面前,仆从小心着,在雨中不让一点雨水沾到地把那只盒子稳稳递上来。
“皇上派我来送印鉴。”崔谌轻声道。
那是个长方形的盒子,与方正的官印不同,是钦差特铸的临时大印,毕竟印文要与他这个新安排的头衔一致。
“送印?顺便来送我的,对吧。”叶景栖笑问。关于出巡的事,他们已经商议了许多,却总感觉有话想再与他言说,叶景栖顿了顿,温声道:“崔大人,我会想你的。”
“……承蒙厚爱。”崔谌半晌没回应,好不容易才点头应声。
叶景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颔首,几乎要离开石阶越过崔谌。
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见。
“侯爷,照顾好自己。”擦肩而过时,崔谌猛然道。
“你也一样,崔大人。”
叶景栖语气轻松,随着暴雨中的话语声,叶景栖顿住脚步,他越过身边众人,从自己的伞中走了出来,迈进崔谌的伞下。
他轻轻地捧起脸,在崔谌浅淡的唇上吻了一下。
崔谌张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