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崔谌轻车熟路地将东西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轻松地望过来。
“你都不惊讶的吗?”叶景栖问。
“侯爷是八岁小孩儿么?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哦,也对……”他的讥讽竟是带着笑的,但又不似对旁人那般刻薄,好像笑得并非是他,而是自己,“侯爷没见过,其实有时候做这东西,锅里真的只有土。”
叶景栖粗略一想便明白。
他将整个袋子都递给崔谌。
崔谌拨弄着那袋子上的绳结,这袋点心真不像是这位侯爷能拿出来的,若非看到绳子的尾端系着两只琥珀珠。
平心而论,崔谌从前过得是没那么好,现在,他好像只凭借叶景栖给他的点心,便再也不会过上那样的日子。可惜世上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叶景栖看起来很好懂,喜欢送美玉明珠去追求美人的纨绔。
但崔谌并不觉得自己是这其中之一,甚至多年的朝堂生涯,让他确定自己很不讨人喜欢。究竟是为什么呢?
崔谌捏着上面的珠子问他,“这个也是给我的?”
叶景栖自然点头说是。
“为什么?每次都给我一些这个。每次都有。”上次崔谌碰上这种情形,还是在有人想贿赂他。但崔谌知道,叶景栖多半也不是。
“贿赂你。”
叶景栖答得理直气壮。在崔谌皱眉头之前,他继续道:“贿赂你对我好一些,多看看我。来日说不定有机会,爱上我。”
对崔谌这种冷淡又内敛的人来说,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耳朵发热,但他还是强忍着不成体统的话,回答道:“我想不会有那一天的,你可以不用白费力气了。”
“别那么早就拒绝嘛,来日方长呢。”
“可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这个?”崔谌无法反驳,只是摩挲着那蜜糖一般的珠子。
“因为第一次送你桃花枝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高兴。想你那时不在意我,不在意花,许是因为上面那块宝石了。”叶景栖诚实地回答,他没觉得这有什么接收不了,正相反,他很庆幸从前将那块漂亮的碧玺收入囊中,而今才能有机会让崔谌眼前一亮。
崔谌回想起第一次收到桃花枝的那天,他第一眼根本没看到上面还缀着一块剔透珍稀的宝石,叶景栖已经够光彩夺目的了。
但叶景栖说的没错,崔谌确实很喜欢这些。
这些都能换成钱,他好想要钱。
好多钱。
不只是这些,他要足够多的钱,去做他想完成的事。对他来说,突然冒出来的叶景栖简直就是一棵摇钱树。
甚至不需要摇。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不在崔谌的计划里,崔谌也没觉得这些“意外之财”会用得长久。他没期待过,只是如捡到一般,得到就用了。
崔谌也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但是既然他活着,那就不会放下努力。
就像今天的奏折。
叶景栖忽坐到他身边,崔谌还不及反应,“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就比如……今日这种奏折,崔大人就可以与我先商议一下。””
崔谌一听,连忙挣脱开了他自然而然握过来的手:“商量什么?和你商量,然后被你否决。我好像没有这样的必要吧?虽然侯爷的品阶比我高,但我也并不是你的部下。”
“不是这个意思。”叶景栖无辜道:“我是说,这种折子我可以替你奏报,这样,他们就不会骂你了。”
“骂我又如何?”崔谌冷冷道:“只是几句谩骂而已,累的又不是我。”
“真的?”
崔谌听了一愣,“我有什么谎好说。”
“你不介意啊。”叶景栖关心他,准确来说,是只关心他。他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崔谌点头想重复一遍,自己不介意,这跟国民受益相比是何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忽被叶景栖摸了把头发。
“居然不没关系吗?不喜欢是可以避开的,咱们陛下就介意。就像我,我就不想有人反对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都不反对我们才行。”叶景栖说罢,喃喃问道:“不过,你何必要那么累呢?”
“你是满大人叫来的说客吗?”崔谌对这种话很是不屑,反对他的人偶尔也用怀柔的方式,他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是而叶景栖一开口,他紧紧皱起眉头:“如果是,你再也不用来了。”
他说着,就打帘想离开这辆尚未上路的马车。
“不是的。”叶景栖一着急,抓着他后背衣裳的力气大了些,径直将崔谌拽得重新坐了回来。
叶景栖盯着崔谌的面容,忽又说不出那些劝说了。
他对究竟如何让一个人对他心生好感这件事情,感到陌生。自己该做的也都做了一些,全被崔谌轻飘飘地拂过。
对了,叶景栖还有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