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铜鹤香炉燃着安神香,袅袅青烟在晨光里缠绕成缕,混着庭院中腊梅的清冷香气,弥漫满庭。
老爷子陪老战友品茶下棋去了,老太太周鹤玲坐在靠窗的梨花木圆桌旁,桌角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锁麟囊》里那句“这才是人生难预料”,程派的婉转唱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腊梅香,满室古韵悠然。
老太太手里捻着串紫檀佛珠,听见脚步声抬眼,银丝发卡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可算来了,灶上的银耳羹刚炖好,张婶,盛两碗来。”
沈轻舟被周鹤玲拉着在身边坐下,指尖触到老人腕间温凉的玉镯,窗外寒雾未散,将院中的太湖石笼成朦胧青灰,檐角铜铃被风拂响,更衬得室内暖意融融。
“这几日在医院忙不忙?”周鹤玲替她拢了拢披肩,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瞧着又瘦了些,回头让张婶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
“还好,”沈轻舟接过张婶递来的银耳羹,甜香混着桂花气息扑面,“前几天收了个有趣的病人,是位老教授,住院还带着显微镜看标本,说病房的阳光适合观察细胞分裂,逗得护士站的小姑娘们直乐。”
周鹤玲听得笑起来,用银勺轻轻搅着碗里的冰糖:“还是你们当医生的见识广。”
她话锋一转,眼风扫过坐在对面的顾云深,“跟云深这几日相处,没闹什么别扭吧?要是他欺负你,尽管跟奶奶说。”
沈轻舟握着瓷碗的手指紧了紧,耳尖发热。窗外的风卷着残雾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顾云深正低头剥橘子,听见这话抬眸看她,眼底含笑,也不辩解,倒像是等着听她怎么说。
“哥哥他没欺负我,”沈轻舟小声说,目光不自觉飘向顾云深,“我们……挺好的。”
“哦?”奶奶拖长了调子,显然对这答案很满意,“那就好。想当年他刚接手顾家那会儿,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饭都顾不上吃,如今有你管着他,我总算能松口气了。”
顾云深将剥好的橘瓣递到沈轻舟嘴边,语气无奈:“奶奶,您这是把我说成什么了。”
“本来就是。”奶奶嗔他一眼,“还是阿囡能管得住你。”
沈轻舟捏着橘瓣的指尖微烫,低头咬了一口,心里嘀咕:明明她才是被管得牢牢的那个。
“对了阿囡,”奶奶忽然想起什么,拍拍张嫂的胳膊,“把我那只樟木盒子取来。”
张嫂应声进了里屋,很快捧出个雕花木盒,盒身缠枝莲纹样,边角被岁月磨得光亮,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周鹤玲接过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掀开铜锁,红绸衬底的盒内铺着层层叠叠的绣品,顿时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混着丝线气息弥漫开来。
沈轻舟凑近一看,忍不住低呼,最上面是块“鲤鱼跃龙门”的绣帕,银灰鱼鳞在光下泛着细碎光泽,鱼尾用金线收边,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缎面;旁边叠着只蝴蝶香囊,翅膀用了渐变蓝丝线,翅尖缀着极小的珍珠,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声响。
老太太年轻时绣工精湛,只是近年少有动针,今日兴致好,也想教教沈轻舟,虽不及苏绣登峰造极,却也精美非常。
“这都是我年轻时绣的,”奶奶拿起那块“鲤鱼跃龙门”,指尖抚过光滑缎面,皱纹里漾着笑意。
“那会儿待字闺中,没事就琢磨这些。你看这娃娃的脸蛋,得用胭脂色丝线掺点粉色,绣出来才透着红晕。”
她把绣品往沈轻舟面前推了推:“今儿教你绣个简单的,就这朵梅花吧,等过冬时绣在你的披风上,保准比那些镶金边的还好看。”
沈轻舟学得认真,指尖捏着绣花绷子,小心翼翼跟着奶奶的针脚走,但那浅粉色丝线总不听使唤,刚绣出半片梅瓣就歪了形,她懊恼地蹙起眉。
顾云深坐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替她扶稳绷子,指腹蹭过她手背,惹得她指尖微颤。
“绣花得沉住气,”周鹤玲停下针,用剪刀轻轻剪断线头,“你看这仙鹤的翅膀,针脚要顺着羽毛的纹路走,心一急就乱了章法。”
她说着,又拈起一根金线,“当年你爷爷追我时,也笨手笨脚绣过个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倒比那些正经绣品更让人记挂。”
沈轻舟忍不住笑,刚要说话——
院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撞开了门。
寒风卷着碎雪灌入,吹得廊下的绣绷穗子剧烈摇晃,收音机里的唱腔也跟着颤了颤。
众人惊愕转头,只见苏萌萌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贴着皱巴巴的退热贴,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米白色毛衣,袖口沾着泥点,显然是急急赶来,连外套都没顾上穿。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沈轻舟,烧得迷蒙的眼睛亮了一下,哑着嗓子喊:“四嫂嫂……”
这声称呼刚落,她的眼泪就像决堤般涌出,“哇”地一声哭出来,大颗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