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长发带着初醒的慵懒,几缕浅棕色发丝缠绕在颈间,她睫毛浓密,轻颤着睁开眼,浅褐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映着晨光,碎如星辰。
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梵香气息,如同昨夜相拥的温存,缥缈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她猛地坐起身,丝绒睡裙的肩带滑落臂弯,露出瓷白细腻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赤足踏上冰凉的红木地板,寒意瞬间窜上脚心,却顾不上,目光只锁着空荡荡的枕畔,丝绒被面那浅浅的凹陷是他昨夜躺过的痕迹,此刻却连一丝余温也无。
难道……真是梦?
梦里他穿着黑色睡袍,带着一身清凉水汽归来,在她额间印下微凉的吻,梦里她埋首他颈窝,听见那声低沉的“回来了”……
沈轻舟的心骤然一紧,慌乱地下床向门口走去,赤脚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站稳。
指尖刚要触到冰凉的黄铜门把,门却“咔哒”一声从外推开了。
顾云深就站在晨光里,炭灰色高领羊绒衫妥帖地勾勒出修长的颈项和清晰的锁骨轮廓,黑色休闲裤利落地收进家居拖鞋,不同于昨夜浴后的慵懒。此刻的他眉眼清隽,胡茬刮得干净,唯有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倦意,显然是刚从祠堂回来,肩头沾染着祠堂的檀香,混着清晨的寒气,与室内暖融的空气碰撞,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走廊的宫灯光芒从他身后漫入,在他脚边铺开一片暖黄的光晕,手中端着一个描金细瓷碗,碗沿热气袅袅,桂圆莲子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目光先落在她赤裸的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沈轻舟愣住了,指尖悬在半空,心跳如擂鼓,晨光落入她浅褐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不是梦。
“你……你没走?”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懵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走哪去。”顾云深低笑一声,侧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将祠堂方向隐约的低语隔绝在外。
他走近几步,将瓷碗轻轻放在红木桌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族里规矩,大年初一卯时祭祖,刚从祠堂回来。”
他低头看她,羊绒衫领口蹭过她的发顶,“怎么不穿鞋?小心着凉。”
说着便放下碗,俯身时羊绒衫的衣料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脚踝,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沈轻舟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握住。
“别动。”
他从床尾拎过一双米白色棉拖鞋,蹲下身,动作自然地替她穿上,“奶奶特意吩咐的,说你是头回在老宅过年,又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必跟着起早守规矩,让你多睡会儿。”
沈轻舟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脚趾在暖融融的拖鞋里蜷了蜷,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晨光从他发间漏下,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她声音轻软,“也没歇会儿?”他眼下的淡青虽比昨夜消减了些,却仍清晰可见。
“刚回来就去祠堂,肯定累坏了。”
顾云深直起身,掌心还残留着她脚踝的凉意,他抬手替她将滑落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垂:“惦记着你醒了要吃东西。”
他示意梳妆台上的碗,“张婶五点就起来炖的,知道你爱吃甜口,特意多放了两颗桂圆。”
碗里的莲子羹热气氤氲,琥珀色的汤汁中浮着饱满的桂圆,甜香与他身上的檀香、羊绒衫的气息在晨光中交织缠绕。
沈轻舟望着他,忽然想起昨夜他归来时,满院灯火通明如昼,原来那些亮着的灯,那些坚守的规矩,都是为了等待远行的人归家。
“快尝尝。”顾云深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热气拂过她的唇瓣,“凉了就不糯了。”
沈轻舟张口接住,莲子的软糯混着桂圆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晨光愈发明亮,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意融融。
祠堂的钟磬声早已停歇,远处传来顾语宁和顾语安的笑闹声,大约是领了压岁钱在院子里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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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至初四,顾家老宅的年味浓郁得化不开,朱漆大门外的春联在寒风中舒展,廊下的宫灯昼夜长明,暖黄的光流淌过青砖地,与庭院中腊梅的冷香萦绕在一起。
沈轻舟陪着老太太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看小辈们在院中燃放烟花,顾语宁举着“孔雀开屏”跑在前面,妹妹顾语安攥着兔子灯紧随其后,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鸽子。
顾云深多半时候守在一旁,炭灰色羊绒衫外罩着墨色大衣,偶尔,他会替沈轻舟拢拢被风吹乱的围巾,或是在她被老太太拉着说家常时,默默递过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