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新春静候
    腊月二十七的午后,十六号院的阳光斜切窗棂,在地板上洇开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沈轻舟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指尖捏着一条米白色羊绒围巾,迟迟没有放进去。

    梳妆台上的手机支架支着屏幕,映出顾云深的脸,瑞士的深夜大概正飘雪,他身后是沉沉的夜色,办公桌上的台灯投下冷白的光圈,清晰照亮他眼下那抹深重的乌青,比昨日视频时更甚,疲惫刻入眼底。

    “还没收拾好?”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结束会议的沙哑,倦意难掩。

    沈轻舟把围巾往箱角一塞,勉强扯出个笑:“快了,就几件衣服。”她把镜头下移,拍了拍箱子里的礼盒,“给许阿姨他们带的礼物。”

    顾云深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喉结轻滚:“箱子空着一半,不像要走的样子。”

    被戳中心事,沈轻舟指尖猛地攥紧了围巾流苏,她确实在磨蹭,第三遍折叠同一件毛衣,连云蘅刚才敲了三次门都没听见,屏幕上那浓重的乌青,像细针扎着她的心尖,他这几天肯定又没睡好,视频时总说“刚忙完”,可桌上堆积的文件和那杯冷掉的咖啡,瞒不过她的眼。

    “哪有,”她嘴硬,伸手又把围巾拽出来,假意整理褶皱,“就是在想带不带这条,S市好像没那么冷。”

    顾云深低笑一声,向后靠在椅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露出的锁骨在冷光下泛着白。

    “不想带就回去买,”他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指腹沾着未干的墨迹,“瑞士的手工羊绒不错,让助理订了几条,回来给你挑。”

    沈轻舟的目光停在他敲击的手指上,那双手翻文件时总是沉稳,此刻却带着细微的轻颤,显然是累极了。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今天吃晚饭了吗?”

    屏幕那头的动作顿住,顾云深抬眼,黑眸映着台灯光,像落了星子:“刚结束视频会议,准备让酒店送点。”

    “别总不按时吃饭,”沈轻舟声音软下来,指尖抠着行李箱拉链,“煮点面条也行,你胃不好,别总对付。”

    她没说出口的是,看到他眼底的疲惫时,回S市的念头瞬间动摇了,她想留在四九城,想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能见到他。可这念头刚起,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下——顾家老宅的年夜饭,那些陌生的旁支亲戚审视的目光,让她想想就头皮发麻。

    顾云深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思,开口道:“老宅的暖气很足,比这边暖和。”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要是想留下,我让张婶把主卧的加湿器加满水,你上次说夜里嗓子干。”

    沈轻舟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袜子:“再说吧。”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她看见顾云深拿起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目光却不像在看内容,倒像是走了神。

    片刻后,他才低声说:“不急,想好了告诉我,回不回S市,都行。”

    挂了视频,沈轻舟对着半满的行李箱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的腊梅簌簌作响,金黄花瓣落在窗台,像撒了碎金。

    她将那条羊绒围巾重新拿出来搭在椅背上,指尖划过柔软的绒毛,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对着箱子作法呢?”云蘅端着热可可进来,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挑眉把杯子放梳妆台上,“从早上蹲到现在,箱子里的衣服都快被你盯穿了。”

    沈轻舟没回头,指尖捻着流苏:“阿蘅,你说……我要不要回S市啊?”

    “这问题你问第八遍了。”云蘅挨着她蹲下,甜香弥漫。

    “回S市有许女士的糖醋鱼,有老街糖画,可你刚才视频时,盯着顾云深那黑眼圈看了半分钟,嘴角都快撇到下巴了。”

    沈轻舟耳尖发烫:“我那是……关心他。”

    “关心?”云蘅嗤笑,戳戳她脸颊,“是心疼吧。心疼他一个人在瑞士忙得觉都睡不好,心疼他除夕夜孤零零对着电脑,更心疼自己不能守在他回来的地方——沈小舟,你这点心思,藏得还没围巾上的毛絮明显。”

    她把热可可塞进沈轻舟手里,“纠结就是因为心里有答案了。真铁了心回S市,你早扣上箱子打车去机场了,哪会在这儿磨蹭?”

    沈轻舟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视线,“可是顾家那么多人……”

    云蘅打断她,语气难得正经:“顾云深把你护得那么紧,你以为那些旁支敢说什么?再说了,你是等他回来,又不是去受审,紧张什么。”

    她站起身,拍拍沈轻舟的肩膀:“想留就留,不想留就走,别让自己后悔。有些人一年就盼这几天能凑一块儿,你要真回了S市,大年初一早上看他孤零零拖着箱子进门,不哭死你才怪。”

    云蘅说完便出去了。热可可的甜香混着腊梅冷香,在空气里缠绕。

    窗外天色渐暗,十六号院的红灯笼亮起,映在雪地上,如落满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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