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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春节,被一层暖红包裹,腊月二十九起,胡同槐树枝桠便挂满红灯笼,圆滚滚的灯笼随风轻晃,穗子扫过灰墙斑驳处,洇开浅淡红痕。
年三十的顾家老宅,像打翻的胭脂盒,红灯笼、金福字、攒动的人影,在青砖灰瓦间淌成暖融的河。
青砖墙上爬满彩灯,门廊鎏金铜环挂着大红绸花,垂花门的木格窗糊着新剪的窗花——蝙蝠衔铜钱、鲤鱼跃龙门,皆是老太太亲手挑的纹样。
后院腊梅盛放,细碎金黄缀满枝头,冷香顺着半开的月亮门潜入厨房,混着蒸松糕的甜、炖佛跳墙的鲜,在穿堂风里酿成年的暖意。
沈轻舟刚走进垂花门,就被扑过来的小团子抱住了腿,小家伙穿着件红色唐装,圆滚滚的像个年馍,仰着小脸喊:“小婶婶!你看我新鞋!”
“真好看。”沈轻舟蹲下身帮他理好歪掉的虎头鞋系带,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
身后传来大嫂陈漫的笑声:“刚还念叨你呢,说小婶婶再不来,他的压岁钱没着落了。”
陈漫穿着藕荷色旗袍,外罩羊绒披肩,将一盘刚炸好、热气腾腾的糖糕塞进她手里,“快尝尝,母亲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花生馅儿。”
廊下,董雁秋正与二婶说话,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轻舟来了?快过来,你二叔家的明宇刚从英国回来,说要见见‘未来四嫂嫂’。”
二婶身边站着穿米白高领衫的年轻男子,正是二房独子顾明宇,他笑着伸手:“沈姐姐好,常听我妈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你好。”沈轻舟与他握手,耳尖微热,转身又遇上三房的顾语宁和顾语安,两人捧着红绸带正往梅花枝上缠。
“沈姐姐快来帮看看,这样缠是不是太乱了?”顾语安性子活泼,晃着她胳膊撒娇,顾语宁文静些,抿唇笑着,手里还攥着个没缠完的蝴蝶结。
三叔从正厅出来,捏着串佛珠,三婶跟在后面,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快进去暖和暖和,外头冷,老太太在里头呢,一早听说你要来就高兴的不行。”
正厅里长桌已摆开,女眷们围着擀皮包饺子。
二姐顾瑾穿着焦糖色毛衣,正与陈漫比谁包的金鱼饺更像,见沈轻舟进来便招手:“快来评评理,大嫂说我尾巴捏太尖,像泥鳅不像金鱼。”
三哥顾宴礼坐在太师椅上翻古籍,闻言抬眼笑:“你们仨包的,下锅全得成片儿汤。”
“阿礼这嘴啊。”顾瑾嗔了句,往沈轻舟手里塞了张面皮,“快包个月牙饺震震他们。”
沈轻舟虽不善烹饪,但包饺子的手艺师承沈教授,倒也像模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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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设在老宅西跨院餐厅。二十米长的酸枝木长桌锃亮,中央鎏金铜插花器里,朱砂梅与银柳疏密有致。
老爷子居主位,左手边依次是老太太、董雁秋、二婶、三婶,右手边是二叔、三叔,余下按辈分排开。沈轻舟被奶奶拉着坐在身侧,对面正好是顾宴礼。
陈漫与佣人端着菜肴从月亮门进来,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藕荷色旗袍上,映得盘扣晶亮。
“压轴的佛跳墙来了!”她笑着揭开砂锅盖,浓郁香气瞬间弥漫餐厅,“慢点吃,里头有鸽子蛋,烫。”
小团子坐在陈漫怀里,拿着银勺敲碗边,被顾宴礼轻弹了下脑门:“小馋猫,等长辈动筷。”
小家伙立刻噘嘴告状:“太奶奶,三叔欺负我。”逗得满桌欢笑。
顾明宇举着果汁杯起身:“祝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新年安康!也祝……沈姐姐越来越漂亮,早点跟四哥领证!”
“就你话多。”二婶笑着拍他一下。
沈轻舟耳尖绯红,低头喝了口杏仁露,余光瞥见顾瑾正偷偷往她碗里夹糖醋排骨——知道她爱吃。
席间三叔问起她医院工作,三婶接过话头:“前阵子听妈说,小舟救了个急重症病人,我们家这姑娘,手巧心更细。”
董雁秋点头,给她夹了块鲈鱼腹:“别总想着工作,趁这几天好好歇歇,云深不在,你更得替他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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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刚过,院外传来烟花声,顾明宇带着几个小的在后院放烟火。
“去年明宇哥哥放‘孔雀开屏’,点着引线就往我们身后躲,结果烟花没炸,倒把他自己吓一跳。”顾语安举着手持烟花笑,火星在她指尖跳跃。
沈轻舟仰头望着夜空中炸开的金菊,冷风吹红脸颊,烟花的光在她眼底明灭闪烁。
顾瑾走到她身旁,轻碰她胳膊:“想云深了?”
她抿唇未答,心底却轻轻应了一声。
远处的烟花此起彼伏,她悄悄数着,等数到第一百朵时,顾云深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廊下的董雁秋望着她们背影,对身边的陈漫低语:“你看轻舟那模样,满心满眼都是老四。这俩孩子,得早点把婚事办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