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绕到书桌后,拉开抽屉,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反而将其往旁边推了推。随后,她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张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黑卡,郑重地放在桌面中央。
“轻舟,既然你即将成为顾家的一份子,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顾瑾靠向宽大的椅背,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目光却飘向了书架顶层那一排相框。
最左边那张照片已经微微泛黄,照片中,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子,眉眼温柔得像江南三月的春水,正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沈轻舟的目光也追随着看去。照片里的女子气质温婉如水,一眼就能分辨出,那并非董雁秋。
“那是我妈妈。”顾瑾的声音很淡,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生宴礼的时候没能挺过来,那年我才八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木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却有种沉重的力量,“产房的灯灭了三次,最后护士抱出宴礼,说‘是个男孩’,却没人提起我母亲。”
沈轻舟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着丝丝凉意,她看向顾瑾,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歉意,仿佛自己勾起了对方尘封的伤痛。
顾瑾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浅笑:“不用觉得抱歉,都过去快三十年了,姐早就免疫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父亲续弦,娶了母亲,外面那些人,嚼了整整三年的舌根,说她贪图顾家的泼天富贵。”
她忽然嗤笑一声,指尖用力划过桌面的木纹,像是要划破那些不堪的流言:“可宴礼一岁那年得了肺炎,高烧不退,是她没日没夜地守在床边看顾,宴礼嫌药苦不肯喝,是她捏着他的小鼻子,一口一口硬喂进去的。那时候云深还没出生,她抱着宴礼哼着摇篮曲的样子,连我都恍惚觉得她就是亲妈。”
顾瑾的笑容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有追忆,也有感慨:“后来云深出生那天,母亲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眼泪掉个不停。她总怕自己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结果呢?”
她摇摇头,“宴礼和云深抢玩具,她总下意识地让云深让着哥哥,两人闯了祸,挨骂受罚的,十有八九也是云深。”
“我和大哥作为长兄长姐,对两个弟弟自然一视同仁。只是,”顾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云深这孩子,自小就缺了来自母亲的那一份理所当然的偏爱。”
“就连这家主之位,”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顾云深那些厚重的专业书籍,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也是在大哥遭遇车祸昏迷不醒后,他才不得不临危受命,接下了这副重担。”
书房的百叶窗被夜风掀起一条缝隙,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摊开的《婚俗大全》上,“婚礼请柬”四个字被铅笔用力圈了又圈,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这小子啊,”顾瑾的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复杂,“从小骨子里就憋着一股劲儿,宴礼喜欢的、想要的,他从不争抢;别人觉得他理所当然该拥有的,他偏要推开。十二岁那年,父亲费心给他弄来一辆限量版自行车,宴礼多看了两眼,他转头就把车锁在了废品站门口,气得父亲罚他在祠堂跪了整整三天,这小子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后来,为了彻底打消母亲心里那点‘怕他争家主之位’的顾虑,这小子干脆自己偷偷报了警校,头也不回地走了。”顾瑾的声音沉了沉,那份深藏的疼惜终于流露出来。
“他那一身偏执的逆骨,说到底,都是被这些看不见的绳索给逼出来的。总想着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家里,又怕给母亲添哪怕一点点麻烦,连喜欢一个人,都能藏在心里十几年,一声不吭。”
沈轻舟的眼眶蓦地发热发潮。
她一直以为,自己缺失的童年已是遗憾,却不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那个看似拥有一切的顾云深,竟也承受着如此多的委屈和克制,明明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容易,却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分毫,将所有沉重都默默扛下。
“所以,轻舟,”顾瑾收敛了情绪,将那张冰冷的黑卡坚定地往沈轻舟面前推了推,“我谢谢你。谢谢你让他觉得,原来不用事事争个输赢,不用把自己逼到绝境,也能被人妥妥帖帖地放在心尖上疼着。”
沈轻舟心头一热,刚想开口婉拒,顾瑾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顾瑾那双在谈判桌上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落在沈轻舟脸上,却奇异地包裹着难得的暖意:“别跟我客套。这卡你收着,不是让你拿去惯着他——”
她忽然倾身向前,唇角勾起一抹和楼下老太太如出一辙的促狭笑意:“这小子脾气硬得像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