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嫣忽然起身,走到正安静喝茶的沈轻舟身边,语气平淡地开口:“屋里有点闷,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冬日的暮阳已经西斜,懒洋洋地挂在天际,给老宅古朴的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光边。
两人并肩往屋后的花园走去,石板路上的薄霜早已在午后的暖阳下化尽,留下湿漉漉的深色痕迹。
走到回廊尽头的拐角处,这里恰好背对着客厅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听不到里面传来的笑语喧哗,只有风吹过旁边那片萧疏竹林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幽静。
高嫣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那层惯有的、如同保护色般的高傲淡去了许多。她看着沈轻舟,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甚至夹杂着一丝迟疑:“……这些年,你……还好吗?”
沈轻舟的指尖猛地一颤!腕间那只温润的翡翠玉镯不小心轻轻磕在廊柱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微响。这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高嫣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种藏不住的关切,这眼神,与高三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惊慌失措、满脸泪痕的高嫣,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积压了多年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沈轻舟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个绝望的雪夜没有冷漠地转身离开。
谢谢你,用那双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拨通了救命的电话。
谢谢你,在医院冰冷刺骨的走廊里,守着我,整整一夜。
这句迟到了太久的感谢,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它的归宿。
高嫣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目光投向远处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桠,脚尖无意识地踢了踢脚下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谢什么……好歹也是同学一场。”阳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让她此刻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软和不善表达的尴尬。
她忽然伸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动作有些生硬地递到沈轻舟面前:“这个给你。”
沈轻舟接过来,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独立包装的、纯度极高的黑巧克力。
“黑巧,不含糖,”高嫣的声音低了些,补充道,“不会胖。”
沈轻舟的指尖捏着那方小小的丝绒盒子,感受到盒子本身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属于人体的温热。
在这一刻,沈轻舟忽然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道尘封了多年、关于那个冰冷雪夜的伤口,那些尖锐刺骨的疼痛和无助,仿佛被眼前这冬日下午和煦的阳光,轻轻地、温柔地熨平了一些。
“谢谢。”她再次道谢,这次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高嫣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终只化作一个略显别扭的表情。她看着沈轻舟,语气认真了几分:“四哥……他对你挺好的。”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真诚的祝福,“以后……好好的吧。”
虽然顾家的小辈们私下里都戏称顾云深是“冷面阎王”,不怎么敢在他面前放肆。但今天,顾云深望向沈轻舟时,那满心满眼、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和温柔,连空气都变得不同,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块万年寒冰,是真的把自己的整颗心都毫无保留地掏出来,捧在了这个叫沈轻舟的女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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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寒意,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顺着明远中学老旧宿舍楼的砖缝拼命往里钻。宿舍卫生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微弱的暖气瞬间被驱散殆尽。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打在沈轻舟的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带来尖锐的疼痛。
正值周末,留校的学生寥寥无几,整栋楼都显得格外空旷死寂。
她蜷缩在卫生间最里侧那个狭小的隔间里,后背紧紧抵着冰冷刺骨的瓷砖墙,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神空洞而绝望。
就在刚才,沈初瑜带着几个跟班,试图将她推进校外那条臭名昭著、满是混混聚集的肮脏小巷,她拼尽了全身力气,慌乱中抄起墙角一根废弃的木棍,狠狠打退了那个试图侵犯她的流氓,才得以跌跌撞撞地逃回宿舍。
沈初瑜在巷子里推搡她时,精心打理的卷发发梢带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扫过她的脸,声音甜腻:“最近那位开豪车的‘金主’没来找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