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缓缓睁开眼,首先嗅到的是安神香与淡淡药味交织的气息,不浓烈,却异常熨帖,暖气无声地贴着青砖地面漫上来,将人包裹得浑身酥软。
她指尖微动,触碰到的并非冰凉的床沿,而是一片温热的肌肤,顾云深的左臂仍松松环着她的腰肢,绷带粗糙的边缘蹭过她的毛衣,带来微妙的触感,混合着淡淡的碘伏气息和他身上清冽的梵香。
男人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发顶,带着沉睡初醒的慵懒,下颌线的弧度在光线下愈发清晰,平日里锋锐的眉峰此刻舒展,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醒了?”他的声音比清晨更低哑,尾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磁性微微上扬,无端透出几分缱绻。
沈轻舟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那双眼底还残留着车祸后的疲惫,此刻却漾着细碎的柔光,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比平日更多了几分纵容。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蜷缩在他怀里,鼻尖几乎抵着他未受伤的左肩,呼吸间尽是他的气息,心跳不由得漏跳半拍,随即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
“我……”她想退开,腰侧的手臂却收拢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顾云深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里还留着枕痕的红印,阳光将眼尾那抹未褪尽的淡粉晒得愈发明显,平添了几分娇憨,冲淡了往日的疏离清冷。
“饿不饿?”他低笑,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指尖故意在那处停留了半秒,满意地看着她耳尖瞬间漫上红霞,“刚让陈姨送了吃的,有你喜欢的桂花糕。”
沈轻舟耳尖“腾”地烧起来,猛地别过脸,视线却撞上他胸前的绷带,白色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已凝成暗沉的褐红,如同雪地里绽放的寒梅。
心头蓦地一紧,所有旖旎心思瞬间被担忧取代,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轻颤:“伤口……是不是扯到了?我不该……”
“不碍事。”他打断她,指尖捏了捏她温热的耳垂,那里被焐得像块暖玉,“倒是你,睡觉抱人的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她微微一怔,恍惚间仿佛回到澜山悦的夏天——五六岁的糯米团子总爱抱着他的胳膊酣睡,醒来时小短腿还常常不客气地架在他肚子上。
记忆里的少年总是皱着眉将她推开,可一见她瘪嘴,又会默默把胳膊递回来,耳尖红得像被晚霞浸染。
沈轻舟睡觉时总喜欢抱着点什么,这或许是她潜意识里寻求安全感的方式,小时候是少年的臂弯,长大些便换成了他送的那只毛茸茸的大白熊。
至今,那只大白熊还安静地守在她青石巷16号院的卧室里。
午后的阳光悄然爬上顾云深的侧脸,将他利落的下颌线描摹得愈发深刻,他未受伤的左手正闲闲地把玩着她散落在枕边的几缕青丝。
靠窗的桌案上,陈阿姨送来的餐食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保温罩下的白瓷盘里,糖醋排骨的焦糖甜香与菌菇汤的醇厚鲜气交织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鼻尖钻,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沈轻舟趿拉着陈阿姨特意准备的兔毛棉拖鞋,毛茸茸的鞋口蹭着脚踝,暖意融融,舒服得让人想喟叹。她走到桌前掀开保温罩,将青瓷碗碟一一挪到床边的小几上。骨瓷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叮铃”一声清脆悦响,如同为这顿迟来的午餐敲响了序曲。
顾云深半倚在床头,身后垫着松软的靠枕,未受伤的左手支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低垂的发顶。
沈轻舟未察觉他的注视,自己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裹满琥珀色糖汁的排骨送入口中,酸甜浓郁的酱汁在舌尖迸发,肉质酥烂入味,连骨头缝里都浸透了鲜香。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只满足的小河豚,眼睛也弯成了愉悦的月牙。
顾云深始终没动,只是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
沈轻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下口中的山药泥,筷子在青瓷碗里轻轻戳了戳那块特意留出的排骨:“怎么不吃?不合胃口?还是伤口又疼了?”
男人这才慢悠悠抬了抬缠着绷带的右臂,紧实的手臂肌肉上确实有几道新添的划痕,但那显然并非无法动弹的模样。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懒散:“动不了。”
沈轻舟瞥了一眼他所谓的“伤处”,唇角微弯,目光带着了然:“哦?哥哥,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左撇子呢。”
那声“哥哥”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
小狐狸胆子越发大了,学会调戏人了。
顾云深眉梢轻挑,面不改色地胡说:“你记错了,哥哥一直是右撇子。”
“哦~”沈轻舟拉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却不再反驳,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米饭,又夹了块精心剔去骨头的排骨,稳稳递到他唇边。
“张嘴。”
顾云深乖乖张口,刚咽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