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一步步走进客厅,当目光死死锁住戚婉姝时,眼底最后一丝微光骤然熄灭。
“我妈……是谁?”
这句质问落下,争吵过后的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愈发清晰。
戚婉姝上前一步,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沈轻舟脸上:“你妈?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下贱女人,当年你爹为了攀附我戚家,把怀着你的江素像丢垃圾一样抛弃了!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你以为我们沈家愿意养你这野种这么多年?”
“戚婉姝!”沈罹柏厉声呵斥,脸色由青转白。
“我有什么说错了?”戚婉姝猛地转头瞪向沈罹柏,声音尖刻,“你怕什么?怕她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还是怕顾家知道她的身世,毁了这门亲事?我告诉你,初瑜才是我戚婉姝的女儿,沈家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单薄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戚婉姝的声音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再次砸下:“就连你那个亲生母亲江素,也不是被沈罹柏抛弃的!”
“是她自己贪慕富贵!知道沈罹柏要娶我戚家女儿能平步青云,就主动把你这个‘累赘’扔在福利院门口!自己拿着沈罹柏给的封口费,转头就嫁了个富商!”
‘江素’、‘贪慕富贵’、‘累赘’……这些字眼如同裹挟着冰块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在刺骨的寒潮里。
沈轻舟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玄关柜上。柜顶的青花瓷瓶剧烈摇晃,瓶身上描绘的《寒江独钓》图中,渔翁的斗笠歪斜欲坠,仿佛也要一同沉入无底冰窟。
这些年沈罹柏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原来并非愧疚,而是权衡利弊;那些关于母亲模糊而温暖的想象,原来全是自欺欺人的泡影。
真相是:父亲为了前程,抛弃了她们母女;母亲为了富贵,亲手将她遗弃在冰冷的铁门之外。
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柜角,发出清脆的悲鸣,与戚婉姝摔碎的茶杯声重叠,奏响一曲对她人生的无情嘲讽。
“所以……”清冷的声音混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干涩得发颤,“我连被抛弃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你们追逐富贵路上的……绊脚石?”
戚婉姝冷笑一声:“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江素那种女人,跟你现在这副想攀附顾云深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裹挟着冰凌的闪电,狠狠劈中沈轻舟,将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在旁人眼中,她对温暖的渴望,对顾云深那份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心动,竟与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如此相似,都成了“攀附”的罪证。
原来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因贪念而起的双重遗弃。她的存在,不过是两个成年人追逐欲望后,被随手丢弃的残渣。
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没有一个人期待她的到来。
沈轻舟捂住骤然抽痛的胸口,那里传来的尖锐痛楚,比得知被沈罹柏抛弃时更甚千倍万倍,因为这一次,连最后一丝关于“母爱”的微末幻想,也被无情地碾成齑粉,随风飘散。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破碎的呜咽:“这婚约……我不要。从今天起,你们……也休想再打扰我的生活,我沈轻舟,与你们沈家……再无瓜葛!”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沈宅大门,风雪卷起她的长发,在身后撕扯成一面破碎的旗帜,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蚀骨的冰冷。
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踉跄前行,高挑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羊绒大衣的下摆在狂风中鼓胀如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任由它们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前方肆虐的风雪和冰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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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的路灯在厚重的雪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晕,灯柱上凝结的冰棱垂落如泪。
沈轻舟跌跌撞撞推开紫楠木门,冻僵的指尖被冰冷的铜门环硌得生疼。
屋内暖炉的热气裹挟着云蘅煮的红糖姜茶香气扑面而来,肉桂与红糖的甜腻气息撞入鼻腔,却丝毫暖不透她冻得青紫僵硬的指尖。
“沈小舟?你怎么浑身是雪——”云蘅端着热气腾腾的姜茶从厨房出来,珊瑚绒睡袍的兔子耳朵还沾着点点面粉。
话音未落,沈轻舟突然扑进她怀里,巨大的冲力让她踉跄后退,滚烫的姜茶泼洒在围裙上。
沈轻舟把脸深深埋进云蘅的肩窝,睫毛上凝结的雪粒子簌簌落下,冰凉的触感让云蘅心尖一颤,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肩胛骨在羊绒大衣下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蝶翼在做最后的挣扎,指节因死死攥住云蘅背后的衣料而泛白,指缝间露出的羊绒纤维被揪得扭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