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悬挂的青瓷风铃被微风拂过,发出一串清越空灵的声响。
“沈医生你看!下雪了!是初雪哎!”
邓琦琦惊喜地仰起脸,任由细小的雪粒落在她的睫毛和围巾上,羊绒围巾上点缀的樱桃图案沾了点点冰晶,在廊灯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S市很少落雪,往年她回去时也总错过雪季,而临封莅南之地更是难觅雪踪,这是七年来,沈轻舟第一次真切地看到这雪满人间的景象。
当归云楼的全貌随着乌木大门彻底敞开而展现在眼前时,沈轻舟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二十四扇精雕细琢的屏风,绘着《游园惊梦》的经典场景,笔触细腻传神,仿佛从古画中直接裁下,戏台铺着鱼玄机绿的丝绒台毯,华贵雍容,最绝的是那琵琶声,清冽脆亮,如同冰棱坠入玉盘,乐音流淌过来时,几乎让人忘了呼吸。
邓琦琦手里兴奋地晃着戏票,眼睛瞪得溜圆:“哇塞!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世界的参差也太震撼了吧!”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雕花梁柱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听说这些木头,是老板那位神仙丈夫一掷千金,专门从徽州请了退隐的老匠人亲手雕的!”
“又壕又专情!这等神仙爱情什么时候能砸到我头上啊?”
沈轻舟被她夸张的语气和表情逗笑,忍俊不禁地安慰:“会的,琦琦这么可爱,一定能遇到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温柔似水的嗓音带着惊喜从回廊深处传来:“轻舟?”
沈轻舟闻声转身。
只见南清沅身着月白色夹棉旗袍,外搭一件墨色缂丝披肩,一支珍珠发簪斜簪鬓边,随着她的步履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鎏金茶盘,上面托着两只白瓷盖碗,氤氲的热气中隐约可见碗沿錾刻的缠枝莲纹。
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眼型狭长而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点墨。眼尾微垂时,眸中似含着一泓秋水,温柔得醉人,然而那天然的妩媚弧度,又让人不敢长久直视,平添几分不可亵渎的清贵,眉形是极细的远山黛,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恰到好处地点缀在秀挺的鼻梁一侧,唇色浅淡如初绽的樱花,妩媚天成,全无半分风尘之气。
每次见到南清沅,沈轻舟心底都不禁感叹造物主的偏爱——竟能将美貌与温婉的气质糅合得如此浑然天成,恰到好处。
“可算把你盼来了,”南清沅将茶盘递给身旁的侍应生,快步上前,亲昵地握住沈轻舟微凉的手。
她腕间的翡翠镯子与沈轻舟的玉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母亲只跟我说你来了四九城,怎么也不跟我联系?”
南清沅是舒韫教授的独女,年长沈轻舟两岁,当年她还未与苏砚词成婚时,曾陪伴父母同住。沈轻舟因受舒韫教授照拂,便也与南清沅熟识起来,于沈轻舟而言,南清沅就像一位温柔体贴的姐姐。
沈轻舟眉眼弯起,即使唇色有些苍白,声音依旧温和:“清沅姐,好久不见。”
她顿了顿,解释道:“刚入职,事情有些多。”并未明言是不想麻烦对方。
“母亲上个月还念叨你呢,”
南清沅拉着她的手腕往暖阁方向走,指尖特意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了片刻,感知着那微凉的温度。
语气带着关切:“怕你这南方姑娘不适应四九城的冻人天气,天天催我打听你的消息。”
话音未落,侍应生恰好端着那鎏金茶盘过来。白瓷盖碗里,金黄的胎菊在水中舒展沉浮,氤氲的热气里,碗底“大清雍正年制”的青花款识若隐若现。
邓琦琦正扒着雕花栏杆,探头探脑地看向后台正在扮戏的武生,羊绒围巾上的樱桃蹭到了廊柱的朱漆也不在意。
自来熟地感叹:“沅姐,您这戏楼太气派了,刚才那琵琶声,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南清沅笑着替沈轻舟掀开暖阁厚厚的棉帘,指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又轻轻按了按。
转向邓琦琦,温声道:“那把琵琶是阿词从扬州寻来的老物件,明代雷氏琴坊的老料子。弹《惊鸿》时,弦音激越,据说真能震落檐上积雪呢。”
暖阁内布置典雅,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弈棋图》。
沈轻舟只瞥了一眼,便认出是仇英的仿本,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螺钿镶嵌的棋盘上,赫然摆着半局精妙的残棋——光这一幅画加这盘棋,价值恐怕就抵得上她好几年的薪水。
南清沅往沈轻舟的茶盏里添了块冰糖,丹凤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暖黄的宫灯光晕下显得格外生动。
“知道你胃不好,厨房特意煮了桂花藕粉羹,等会儿看戏时让他们端来,暖暖胃。”
她指了指二楼一处雅间,“阿词在上面,你们先坐,我去后头拿点你爱吃的糖炒栗子,去年冬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