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只有莫文和团团,董女士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掠过莫文空荡荡的身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被惯常的温和笑意掩去。
轻声问道:“老四呢?怎么只见他把团团带出去,不见他跟着回来?”
团子在莫文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小胖手无意识地抓着莫文熨帖的领带晃悠,莫文腾出一只手稳住小家伙,面对顾太太的询问,额角几乎要冒汗。
支支吾吾回话:“四爷他……他……”
陈漫见状,连忙起身,温柔地从莫文怀里接过睡眼惺忪的儿子,指尖怜爱地在小家伙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捏。
“乖宝,玩累了吧?”
董雁秋见状,只当顾云深又是临时被什么工作缠住了,回公司去了。
她捻着腕间温润的佛珠,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角的鱼尾纹里凝着对工作狂儿子的心疼与嗔怪:“这孩子,一天天的,跟个工作机器似的……”
摆摆手,示意莫文先退下。
得到赦令的莫文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告退,脚步飞快地消失在门外。
好险!
再晚一步,怕是要被老太太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严刑拷打”出实情了。
董雁秋的心思很快又落回宝贝孙子身上,自打这小孙子出生,她真是疼到了心坎里。
眼角的鱼尾纹都漾开了慈爱的笑意,声音放得极柔:“团团,今天跟小叔叔出去玩,开心吗?”
团子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乖巧地点点头。
奶音带着困倦的软糯,却依旧脆生生地回答:“开心!团团跟苏伯伯说了谢谢!还……还和漂亮阿姨一起吃饭了!”
说到“漂亮阿姨”,小家伙的瞌睡虫似乎跑掉了一些,小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董雁秋和陈漫对视一眼,婆媳俩都露出了然的笑意,自然而然地以为团团口中的“漂亮阿姨”是指苏砚词那位气质温婉、时常被提及的太太南清沅。
“哦?”董雁秋笑着接话,“那清沅阿姨有没有给我们团团带好吃的呀?”
坐在陈漫怀里的团子却急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努力地辩解:“不是……不是美人伯母!是……是另一个漂亮阿姨!阿姨……给了团团糖吃!”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小家伙献宝似的努力摊开一直攥着的小拳头,肉嘟嘟的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亮晶晶的、黄澄澄的柠檬味水果糖。
董雁秋和陈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
等等!不是南清沅?!
那这个“漂亮阿姨”……是哪路神仙?!
董雁秋端着紫砂壶正要续茶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温热的茶水从精巧的壶嘴里溅出,落在缠枝莲纹的茶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却浑然不觉,心里那点关于小儿子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难道……难道老四那棵千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婆媳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惊天大瓜!”的兴奋与好奇。
二人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耐着性子,目光灼灼地转向眼前这位唯一且表达能力尚在“升级中”的关键“知情人”。
“宝贝儿,”董雁秋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带着十二万分的慈爱。
“告诉奶奶,那个漂亮阿姨……是和你还有小叔叔,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吗?”她刻意强调了“三个人”和“小叔叔”。
小豆丁正费劲地用肉乎乎的手指和那颗柠檬糖的糖纸“搏斗”,闻言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应道:“嗯!小叔叔还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原话,然后抬起头,用最天真无邪、最清脆响亮的声音,投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
“小叔叔说,漂亮阿姨会是团团的小婶婶!”
清脆的童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地撞在雕花的房梁上。梁上栖息的一只鸽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惊扰,“扑棱棱”地振翅飞走了。
陈漫先是一愣,随即,带着细纹的眼角迅速漾开无法抑制的、巨大的惊喜。
语调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欣慰:“妈,您听听,这下您可再不用为四弟的终身大事愁得睡不着觉了。”
说起这终身大事,陈漫就忍不住叹气。
老三顾宴礼后头好歹还有个苏家丫头苏萌萌巴巴地追着,虽然老三态度不明。偏就顾云深,这些年一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生人勿近的模样,多少名门闺秀的橄榄枝递过去都石沉大海,急得她这个做大嫂的都想撸起袖子亲自下场给他安排相亲了。
董雁秋心里更是百感交集,翻江倒海,她对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内心始终怀着深深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