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锦楼谈话
有故事,能在此处从容落座的,非富即贵,背景故事往往比桌上的珍馐更耐人寻味。

    沈轻舟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紫檀木桌面上天然形成的、若隐若现的山水木纹,面前的青瓷茶盏里,碧螺春舒展着嫩芽,腾起氤氲的白色雾气。

    袅袅上升的水汽轻柔地漫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冽的茶香,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微微濡湿,衬得那截从低领毛衣中露出的脖颈愈发莹白细腻,如玉生辉。

    身着月白长衫的侍应生步履轻缓,托着鎏金食盒款款而来。掀开盖子的刹那,清新的荷叶香气瞬间被浓郁的鸭肉脂香裹挟着扑面而来。

    盘中,八宝鸭表皮泛着诱人的琥珀色油光,刀锋轻轻划开,内里藏着的、吸饱了汤汁的糯米饭便显露出来,瑶柱、鸽蛋、火腿丁等八宝馅料簌簌滚落,香气四溢。

    小团子被安置在专门的宝宝椅上,睁着大眼睛,乖巧地等着投喂。

    顾云深不时用公筷夹起软糯易嚼的鸭肉、鸽蛋,仔细地吹凉后放入团团的小碗里。

    小家伙便扒着小碗,安安静静地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小仓鼠。

    团子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沈轻舟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懈,“扑哧”一声轻笑溢出唇瓣。

    她赶忙递过柔软的纸巾,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慢点吃,小馋猫,没人和你抢。”

    锦楼的云锦八宝鸭确实深得沈轻舟欢心,连她平日不喜油腻荤腥的胃口都感到惊喜,银筷屡次落在那金黄油亮的鸭皮和吸满精华的糯米饭上。

    这一大一小埋头专注美食的模样,竟透出几分神似的可爱。

    顾云深垂眸,看着沈轻舟难得放松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男人修长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抬起,轻轻拂开不知何时飘落在她肩头的一缕流苏装饰。

    “锦楼的云锦八宝鸭,需得提前三日以秘制高汤文火慢煨。”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安静的包厢里流淌。

    “你若喜欢,明日让后厨再备一份送来。”尾音带着一丝近乎讨好的意味

    沈轻舟耳根悄然染上微红,这体贴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却像一根刺,扎醒了她。

    这暧昧不清的相处方式必须停止。

    顾氏家主未来的妻子,顾氏主母的位置,绝非她这样门第悬殊、毫无根基的人可以肖想,长痛不如短痛。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筷,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终于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顾云深早已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包厢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等待着她即将出口的话语。

    沈轻舟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风中绷紧的弦:

    “云深哥……”

    顾云深眉梢一挑。

    “……我才刚入职不久,工作……会很忙很忙。”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所以……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空闲请你吃饭了,今天……今天这顿饭,”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就当作是我请你的吧。”

    纵使她心知肚明这顿饭的价格足以让她肉疼许久,但若能借此买断这纠缠不清的关系,在她看来,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水晶吊灯垂落的细碎坠子,那微不可闻的轻晃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这拒绝,这划清界限的意图,直白得近乎残忍,饶是个傻子,也能听出其中的决绝意味。

    “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不必相见”

    顾云深指腹依旧缓缓摩挲着青瓷杯壁上冰凉的冰裂纹路,脸上看不出喜怒。

    男人没说话,只是那摩挲的动作,似乎带上了几分凝滞的力道。

    …… ……

    沉默在奢华的包厢里蔓延,只有小团子小口喝汤的细微声响。

    直到照料着小团子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清甜的莲子羹,顾云深才平静地吩咐侍立一旁的莫文:“送小少爷回老宅。”

    雕花木门在莫文抱着团子离开后,“咔哒”一声轻响合拢,那声轻响,像是一个信号,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喧闹,也将包厢内的两人彻底置于无声的对峙之中。

    沈轻舟推开面前几乎未动的瓷碟,碟子上精美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因为紧张,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细腻的掌心沁出薄汗。

    “呵。”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气音自顾云深喉间溢出。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双臂随意地搭在桌沿,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他盯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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