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汀兰旧事
张极具侵略性、过目难忘的脸,与此刻竹帘后的轮廓骤然重叠。

    云蘅的睫毛剧烈一颤,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擦布“啪嗒”一声掉在木楼梯扶手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

    这位神仙今天怎么也在?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句“我靠”死死压回喉咙。

    自从沈轻舟去临封读大学,起初几年倒真没见过这张脸,可最近几年……这碰面的频率简直呈指数飙升。

    她下意识要张口提醒沈轻舟,却见花幔后的顾云深缓缓抬眸望来。

    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如不见底的千年寒潭,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同时,搁在杯沿的食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发出两声极淡却清晰的脆响。

    嗒。嗒。

    眼神冰冷而锐利,无声的警告:多说一字,便是引线点燃。

    ……

    赤裸裸的威胁!

    午后残余的阳光透过竹帘缝隙,在他指节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映得如同冷玉雕琢,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云蘅心跳猛地一滞,舌尖死死抵住后槽牙,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话连同惊诧一起咽了回去。

    男人端起茶杯的动作微顿,盏沿凝着的一颗饱满水珠恰好滴落,正砸在案上摊开的戏本扉页“愿普天下有情”六个褪色小字上。墨迹在宣纸上迅速洇散开来,像一朵骤然绽放又旋即凋零的墨色残花。

    “你、你发什么呆呀?”沈轻舟见她脸色忽白,眼神发直,关切地伸手想探她额头。

    “是不是累着了?后台很忙?”

    “没、没有!”

    云蘅猛地回神,慌忙扳正沈轻舟的脑袋让她面朝楼梯下方,隔绝掉那个危险角落的视线。快速弯腰捡起擦布,故意用袖口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掩饰着慌乱。

    “刚、刚想起卓老师说后台新到了批琴弦!”她语速飞快,拽着沈轻舟的胳膊就疾步往内堂走。

    “走走走,再不去桂花糕真要被张师傅偷吃光啦!”脚尖不小心踢到桌腿。

    余光瞥见,花幔后的身影似乎微微一动,墨色风衣的衣角扫过雕花隔断,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梵香,清冽沉静。

    顿了半晌。

    一丝狡黠又无奈的光在云蘅眼底升起。

    然而,她也没准备通知自家这位还蒙在鼓里、心思澄澈的“粥”。

    或许……那位是剂良药呢?良药苦口,这经年的心病,总得下猛药治不是?总这么躲着,何时是个头?

    出了这个门,可就不关她云蘅的事了。

    她只负责投喂她的“粥”,别的……听天由命吧!

    沈轻舟任她拉着走,全然未觉好友掌心沁出的薄汗,也未留意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算计,更未看见竹帘缝隙里,那双深邃眼眸追随着杏色风衣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顾云深指节在青瓷杯沿上无意识地碾磨,竟碾出一圈淡淡的青白痕迹。

    “先说好,”沈轻舟被她拽得脚步轻快,无奈地笑着,声音轻柔。

    “我明晚就要飞回四九城,不许灌我喝桂花酒。”她太了解云蘅和许阿姨的热情。

    杏色风衣下摆扫过廊下挂着的鸟笼,惊得画眉扑棱棱叫了两声,翅膀带起的风拂动了笼外飘摇的红绸穗子。

    “知道啦沈医官!啰嗦!”云蘅回头冲她做个夸张的鬼脸,双麻花辫扫过垂落的红灯笼。

    “顶多让你尝一小杯,就当给我妈捧个人场嘛——”她拖长了调子,忽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后院那棵老石榴树?今年结的果子比往年都大,等会儿摘几个最大的给你带回去!”

    暮色温柔地漫上茶馆飞翘的檐角,最后一缕落霞如金箔般掠过戏台上高悬的“琴瑟在御”匾额,将那四个烫金大字映照得熠熠生辉。

    后厨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叮当声,混着刚出炉的桂花糕那醉人的甜香,丝丝缕缕飘散过来。

    沈轻舟看着前面那个蹦跳雀跃、充满生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秋日黄昏风里的凉意,似乎真的被驱散了许多,心尖都暖融融的。

    -

    澜山悦

    道路两旁,高大的悬铃木叶已染上深深浅浅的金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阳光穿过稀疏的叶隙,在地面洒下摇曳晃动的光斑。

    沈轻舟在老宅取完几件旧物,心头沉甸甸的。

    她拎着小包,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路过隔着两户人家的顾家老宅时,脚步下意识地放轻,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庭院里一个久别的熟悉身影一闪而过。

    ------大概是许久没见,加上心绪不宁,有些恍惚了。

    她暗自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念头刚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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