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琵琶弦音如裂冰碎玉,余韵撞得檐角铜铃轻颤,袅袅不绝。
《西厢记》的尾腔还在汀兰茶馆雕花的木梁间缠绵,西窗已泼进半幅熔金般的落霞,将室内染上一层温柔的暖橘。
二楼雅间,一位女子独坐。
杏色风衣衬得肤色愈发清冷皎洁,领口微敞,露出内里米白针织衫。她生得清丽脱俗,一双桃花眼映着霞光,瞳仁里漾着浅淡暖意,像盛着揉碎的夕阳。
纤长却指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青墨色茶盏,氤氲水汽扑上微凉的脸颊。她捏起盏盖,抿下最后一口碧螺春,风衣下摆无声扫过红木椅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木楼梯“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静谧。
一道雀跃清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沈小舟!你什么时候溜回来的?也不吱一声!”
扎着双麻花辫的少女从后台风风火火地蹦出来,月白旗袍外套着藕粉开衫,手里还攥着把京胡的擦琴布,眼尾那颗标志性的小痣随着笑容盈盈颤动——是好友云蘅。
沈轻舟转过身,唇角微扬,还未来得及开口,云蘅已像只轻快的雀儿扑到梨花木桌边。
“咚!”
茶盏里残存的茶汤被这股冲劲晃出几滴,在深褐桌面上洇开几朵浅淡的痕。
“哎呀,差点!”
云蘅吐了吐舌头,把擦布往椅背一搭,双手撑着桌面直喘气,起伏的胸腔带动旗袍领口的盘扣轻轻晃动.
“卓老师刚在后台调音,说看见个穿杏色风衣的姑娘特像你,我还不信呢!你这‘失踪人口’总算肯现身啦?”话音带着跑动后的微喘,尾音轻颤,是纯粹的欢喜。
距她们上次相见,已是一年零三个月。
成年后的世界,与故友的重逢,总显得格外珍贵。从形影不离的同窗,到分居两地各自奔忙,再见之期,常常杳如黄鹤。
“刚听完《长亭送别》。”沈轻舟的声音轻柔似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她看着云蘅鬓角微乱的碎发,下意识抬手想帮她理好,又在半空顿住,转而捻起她开衫上的一缕线头,指尖带着熟悉的亲昵。
沈轻舟对戏剧不算精通,却独爱聆听这份穿越时空的情愫。幼时最盼周末,写完作业便随奶奶来这汀兰,奶奶捧茶听戏,她便坐在小凳上,抱着一碟桂花糕细嚼慢咽,甜香混着咿呀唱腔。
“许阿姨在后台忙?”沈轻舟问。
“她陪市文联的人说话呢!”
云蘅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蹭到她微凉的皮肤,微微蹙眉,“手怎么这么凉?走,跟我去暖和暖和!”
临近国庆长假,市文联欲借宣传本地文化吸引游客,许惠的汀兰茶馆凭着数十年老招牌与地道江南风味,自然成了重点考察对象。
白驹过隙,恍如昨日。
今年的时光已匆匆过了大半。
沈轻舟心头掠过一丝怅惘,是了,秋分刚过,那人今年……也二十九了。
云蘅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又雀跃的兴奋:“走走走!别管那些官面文章,后厨给你留了宝贝!”
“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夹核桃碎那种桂花糕!刚出炉,香得能勾魂!”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沈轻舟。
“哎,等等……”沈轻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等什么等!”云蘅打断她,眉眼弯弯,闪着狡黠的光。
“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你必须在这儿吃饭,她特意让张师傅炖了你最爱的蟹粉狮子头,敢跑试试?”
秋风卷着几片黄叶,从敞开的雕花窗飘入,打着旋儿落在沈轻舟脚边,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垂落。
看着云蘅亮晶晶、盛满期待的眼睛,回忆如潮水般涌出。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霞光满天的傍晚,奶奶靠在红木椅上打盹,小云蘅偷偷往她茶盏里加冰糖,被许惠抓包时慌得把糖罐撞翻在青砖地上,碎瓷和糖粒洒了一地,两个小人儿吓得脸都白了……
往事历历在目,沈轻舟心头那点秋日的凉意,似乎真的被这热络驱散了些。
“好,不走。”她莞尔一笑,任由云蘅拉着。
二人刚走到楼梯转角,云蘅雀跃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她刚要迈下台阶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原本弯弯的眉眼骤然绷紧,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钉在临窗那道垂落的紫藤花幔上。
花幔阴影里,坐着一个穿墨色风衣的男人。
修长指节间的青瓷茶杯与沈轻舟手中那只同款,半张脸隐在暮色里,唯有腕间一枚银表在落霞余晖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多年前在英才学校门口见过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