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迅速将钢笔塞进了袖口。
任务完成得出奇顺利。但就在林允和准备离开时,校门口突然骚动起来。三个穿西装的日本便衣闯了进来,领头的正拿着照片对照学生名册。
"从后门走。"魏特琳低声说,蓝眼睛里满是忧虑,"他们昨天抓走了三个护士。"
林允和刚溜到后院,就听见前门传来女学生的尖叫。他翻墙时手掌被碎玻璃划破,却感觉不到疼。穿过两条小巷后,他撞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五个日本兵正在焚烧一堆书籍,火堆旁跪着几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其中就有医学院的图书管理员王老头。
林允和转身就跑,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身后传来枪响和笑声,但他不敢回头。当他终于冲进阁楼时,沈昭一把将他按在门上,力道大得让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迟了四小时!"沈昭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睛布满血丝。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烟头,显示主人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林允和张开血迹斑斑的手掌,露出里面攥着的铜纽扣:"王老头的...他们在烧书..."
沈昭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掰开林允和僵硬的手指,将染血的纽扣扔进灶膛,然后紧紧抱住了这个颤抖的年轻人。两人就这样站在门边,听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同步。
"明天黎明前,"沈昭的声音从林允和发顶传来,"我必须走了。"
林允和在他怀里僵住。窗外的南京城正在燃烧,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却比不上他胸腔里撕裂般的疼痛。他想抗议,想哀求,最终只是更用力地回抱沈昭,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夜深时,他们挤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像两个即将溺毙的人紧紧相拥。沈昭的唇流连在林允和的眉骨、鼻梁、嘴角,仿佛要记住每一处轮廓。林允和则用手指丈量沈昭背上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一个他来不及参与的故事。
"跟我念。"沈昭突然用俄语说了句话,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震颤。
林允和鹦鹉学舌地重复,虽然不懂意思。
"意思是''''在光明重逢''''。"沈昭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活下去,我们一定会重逢。"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像是为这个誓言打下的标点。林允和将脸埋进沈昭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对方特有的铁锈与松木气息。他知道,这个味道将成为余生最甜蜜的折磨。
天光微亮时,沈昭已经整装完毕。他穿上老周送来的国军制服,领章上的少校衔闪着冷光。林允和将准备好的药包塞进他行囊,里面除了磺胺还有自己最珍视的德文解剖学笔记——扉页上写满了摩尔斯电码的对照表。
"等我回来。"沈昭最后一次吻他,唇齿间是硝烟与离别苦涩的味道。
林允和站在阁楼窗前,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桌上放着沈昭留下的毛瑟手枪和一枚银制怀表,表盖内侧新刻着六个汉字——"光明将至—沈昭"。
窗外,南京城的钟声照常响起,却再也不会带来和平的讯息。林允和握紧怀表,感受着金属逐渐染上自己的体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等待将成为了他生命中最漫长的战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