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相逢
伤口变成一阵咳嗽。林允和急忙按住他:"别动,伤口会裂开。"

    夜深时,林允和蜷在书桌旁的藤椅上浅眠。半梦半醒间,他看见沈昭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月光透过雨幕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挺拔的鼻梁投下利剑般的阴影。那人凝视着雨夜中的南京城,背影如出鞘的军刀般锋利而孤独。

    第三天清晨,林允和端着粥回来时,发现沈昭正在翻看他枕头下的《战地急救手册》——这是他从德国教授那里偷偷抄录的禁书。

    "你懂德语?"沈昭头也不抬地问,手指抚过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

    林允和放下粥碗:"医学德语而已。"

    沈昭突然抬头,目光如电:"为什么要学战地急救?"

    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声:"日军逼近保定!华北危急!"这喊声像把刀劈开了清晨的宁静。

    "因为战争要来了。"林允和直视沈昭的眼睛,"连卖豆浆的老王都知道。"

    沈昭的目光变得复杂,他合上书册,伤口处的纱布渗出淡淡红色。林允和走近为他换药,闻到了对方身上特有的铁锈与松木混合的气息。当他手指触碰结痂的伤口时,能清晰感受到沈昭胸腔的起伏和皮肤下奔涌的血液。

    "恢复得不错,"林允和声音发紧,"但剧烈动作还是会裂开。"

    沈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你不该看这些。"

    "那你呢?"林允和反问,"你又是谁?"

    两人对视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沈昭的肌肉瞬间绷紧,眼中闪过林允和读不懂的情绪。

    "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沈昭松开手,声音低沉,"等伤口好些就走。"

    林允和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外面到处都是巡警和特务,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他指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几个黑衣警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至少等拆线后。"

    沈昭望向窗外,下颌线条紧绷如弓弦。良久,他轻声道:"会连累你。"

    "我父亲是南京商会副会长。"林允和突然说,"虽然我们早已断绝关系,但这个名头还能挡些麻烦。"他掀开地板暗格,取出一个小铁盒,"这里有阿司匹林和磺胺,还有..."他顿了顿,"一把勃朗宁。"

    沈昭瞳孔微缩:"医学生需要这个?"

    "上个月解剖课,我们在秦淮河畔发现三具女学生尸体。"林允和声音平静得可怕,"都是先奸后杀,腰间有日军皮带扣的痕迹。"

    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沈昭伸手拿起那把枪,动作娴熟地退出弹匣检查:"只有三发子弹。"

    "黑市上现在一颗子弹要一块大洋。"林允和苦笑,"我攒了三个月。"

    沈昭突然将枪推回给他:"收好。"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你说得对,我现在出去确实不明智。"

    林允和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他取出体温计递给沈昭:"你还在发烧。"

    沈昭配合地含住体温计,两人陷入沉默。煤油灯的光晕里,林允和注意到沈昭的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伤疤已经泛白。

    "三年前在奉天。"沈昭突然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冻掉的。"

    林允和心头一震。1934年的奉天早已改名沈阳,是伪满洲国的"首都"。他想问更多,但体温计提示音打断了思绪。

    "38.5度。"林允和皱眉,"伤口可能发炎了。"他取出磺胺片,"这个很贵,但..."

    "我知道这是什么。"沈昭接过药片,喉结滚动着咽下,"去年在卡尔梅克草原,这东西救了我一命。"

    林允和的手抖了一下。卡尔梅克草原在蒙古西部,去年曾有红军与日军交火的传闻。他不敢再问,转身去拿粥碗:"趁热喝。"

    沈昭接过粗瓷碗,突然说:"你救了我两次。"

    "医者本分。"

    "不。"沈昭摇头,"第一次是取子弹,第二次是..."他指了指窗外渐远的警笛声。

    林允和突然觉得阁楼变得狭小起来,两人的呼吸声在雨声中异常清晰。他转身整理药箱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伤口每天要换两次药。"

    "你上课怎么办?"

    "最近在筹备伤兵医院,实操课都改在医院了。"林允和指向墙角的小火炉,"我会留食物和炭火,你尽量不要出声。房东太太耳背,但楼下裁缝家的女儿很机灵。"

    沈昭突然笑了,这是林允和第一次见他真心的笑容,眼角泛起细纹,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你很有地下工作经验。"

    "我父亲常说我是天生的叛逆者。"林允和也笑了,"十二岁就敢在他的寿宴上质问为什么要把丝绸卖给日本人。"

    沈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窗外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在沈昭放在膝上的左手上。林允和注意到他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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