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煜辰的胳膊肘越过课桌中线半寸,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字迹凌厉得像他的人。沈泽盯着那道若有似无的分界线,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的练习册早就规规矩矩地靠在自己这边,连边角都没敢越界。
“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
冷不丁的声音惊得沈泽笔尖断了墨。他转头时,正看见煜辰的视线落在他的习题册上,眉峰微蹙。阳光从刘煜辰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沈泽反而看不清他的表情。
“啊?”沈泽低头去看,几何图形上的虚线歪歪扭扭,确实像条没睡醒的蛇。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烫,“我……我再算算。”
刘煜辰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上面用红笔标着清晰的辅助线,旁边写着两行解题步骤,笔迹遒劲有力。
沈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闻到草稿纸上传来的、淡淡的油墨味混着刘煜辰身上的薄荷味,比窗外的热风好闻得多。
“谢谢。”他小声说,指尖刚碰到纸张边缘,刘煜辰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望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有了他的草稿纸这题的答案很快就算了出来,做完最后一道题刚好下课。
放学铃响时,沈泽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卷纸,等他抱着一套试卷出来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了,金色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刘煜辰还坐在原位—似乎像是在等自己。
看见沈泽回来后低头准备收拾书包,沈泽的素描本不经意间从桌肚里掉了出来,摊开在地上,那一页画着半截侧脸——是课间偷偷勾勒的刘煜辰——睫毛的弧度,绷紧的下颌线,连眼角上那颗痣都用铅笔轻轻点了出来。
沈泽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几乎是扑过去想捡,却和同时弯腰的刘煜辰撞在一起。额头磕在对方的肩膀上,不疼,却烫得惊人。
“对不——”
“画得不错。”
刘煜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沈泽抬头时,正看见他捡起素描本,指尖在那页画纸上顿了顿。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眼里,那片淬了冰的湖水好像化开了一点,漾起细碎的波纹。
沈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见刘煜辰把素描本递回来,手指故意擦过他的指尖,还是那丝熟悉的凉意,却让他的掌心瞬间沁出了汗。
“明天要提前到校月考,别迟到。”刘煜辰背起书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还有,辅助线要画直。”
走廊里只剩下沈泽一个人,他捏着素描本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晚风卷着樟树的清香涌进来,吹得那页画纸轻轻颤动。
他以为会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灰暗,却在转身时,撞进了一道带着凉意的、沉默的影子里。
把东西都收拾好就离开了教室,租的房子离学校并不是很远,拿出钥匙转动着锁,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声争吵。
“要不是你那儿子不挣钱没考上需要我花钱转吗”
紧接着是玻璃狠狠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我儿子?他不也是你儿子吗,我告诉你沈宇桓,你要是敢去我们就离——”。争吵的声音才看到开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沈泽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攥着那串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客厅里的狼藉撞进眼里——碎玻璃碴溅在米色地毯上,像撒了把冰冷的星子,母亲张着嘴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白得和地上的玻璃差不多,父亲背对着门站在窗边,肩膀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空气凝固了几秒,母亲先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随后看向他质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有晚自习吗?
沈泽没动,目光越过她落在父亲身上。那人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混着烦躁,看见他时愣了下,随即梗着脖子别开脸:“回来正好,我跟你妈商量点事。”
“商量铤而走险买股票的事?”沈泽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他看见母亲的手顿在半空,父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大人的事你懂什么!”父亲猛地提高音量,碎玻璃在他脚边被碾得更响,“我这不是想让你过得好点?你以为进那破学校容易?下学期学费又要涨,你妈天天念叨……”
“所以就要拿家里仅剩的钱去赌?”沈泽往前走了两步,鞋尖踢到片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爸,上次你说朋友推荐的基金,赔了三万。上上次,你说认识人能进重点班,结果被骗了五千。那个朋友是救过你命吗那么相信他”
父亲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但是下一瞬又开始暴怒“那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那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争气一点考上了我需要花费这么多心思这么多的金钱送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