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没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的说服他，转身去阳台拿了扫帚。碎玻璃被一片片扫进簸箕，清脆的摩擦声里。

    他把垃圾倒进袋子系紧，拎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明天我去跟老师说，晚自习我申请不上了，去快餐店打份工。”

    “不行！”父母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沈泽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们，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片浅影：“那你们就别吵了。这学我能上，钱我也能自己挣，不需要你们出。”

    说完他拉开门，晚风灌进来，带着夏末的热意，把客厅里那句没说完的“我们就离”彻底吹散在空气里。

    之后父母再说了什么他也不想再去想了，漫无目的的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这边是市区夜晚也还算热闹

    沈泽低着头往前走，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纱纱”声。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漫过来，混着冰镇汽水的甜，他却没什么胃口，刚想拐进旁边的小巷透透气，肩膀忽然撞到一个人。

    “抱歉。”他下意识道歉，抬头时愣住了。

    路灯下站着的是刘煜辰，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向前走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刘煜辰看着同样愣住的沈泽开口。

    沈泽没接话，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

    “你也没回家？”刘煜辰似乎没在意他的沉默，往他身后看了眼，夜市的人潮涌来涌去，把两人圈在一小片安静的灯光里，“我刚刚从图书馆出来”

    沈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刚从家里的争吵里逃出来，他现在没力气应付任何人。

    “不开心？”刘煜辰忽然问。他的声音比在课堂上听着要低些，带着点烟火气的慵懒。

    沈泽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掐进帆布：“没有。”他不希望自己家庭里的事被外人知道，他也并不想接受别人的同情和可怜。

    “哦。”刘煜辰拖长了调子，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给你。”

    是颗柠檬糖，塑料包装在路灯下泛着光。沈泽捏着糖没动，抬头时正对上对方的眼睛，刘煜辰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倒不像平时在学校那么张扬。

    “刚买的，老板多送了一颗。”刘煜辰耸耸肩，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晚上风大。”他转身要走，沈泽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知道前面有家馄饨店吗？”他转过来的第1天就注意到了那个馄饨店，当时正值开学季，那里的生意异常火爆。

    刘煜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知道，汤头不错。怎么，想请我？”沈泽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脸颊有点发烫，低头盯着脚尖：“嗯，我……我想找个人一起吃。”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的叫卖声飘过来。然后沈泽听见刘煜辰笑了，声音里带着点轻快：“行啊，正好我没吃饱。不过说好，我付钱，总不能让新认识的……朋友请。”

    他刻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轻了些，沈泽捏着那颗柠檬糖，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热。两人并肩往馄饨店走，影子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谁都没再说话，却奇异地驱散了刚才的孤单。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沈泽舀了一勺汤，暖意在喉咙里散开。抬头时看见刘煜辰正用勺子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动作认真得有点可爱，他忽然想起刚才家里摔碎的玻璃杯，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你不喜欢香菜吗”

    正在挑香菜的动作一顿，“对“然后把筷子放下后看着你“刚刚忘记和老板说了，放的不多，干脆我自己挑一下算了”。

    然后话头一转“还没有正式跟你介绍过吧，我叫刘煜辰，希望以后能跟你好好相处”。沈泽看了看刘煜辰开口：“我叫沈泽，”然后低下头小声的吃着馄饨。

    道路上的路灯将金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显得温和，微风轻轻的吹过路边的油柏树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伴随着繁星相伴的一角月亮凑成了仲夏夜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