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楼房间里,邹今扶着莫云青躺在床上,为他仔细包扎伤口,端来热水为他擦拭身子。但莫云青却浑然不觉,只木然地躺着。
那双眼睛,空洞得如同熄灭了所有星光的灰烬,里面再也映不出任何尘世的色彩与光亮。
邹今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旁,望着莫云青身上大大小小,恐怖的伤口沉默着,仿佛怕惊飞一只栖息在死亡边缘的倦鸟。
“我有时候真的挺庆幸我妈能逃出去……”声音轻轻响起,嘶哑飘渺,莫云青像一尊冰冷的石雕,纹丝不动。窗户开着,山风无情地灌进他单薄的衣衫。没有回答,只有一片死寂。
邹今起身关上窗户,依旧坐在他身边。莫云青终于微微侧过头,眼神却并未聚焦在来者身上,仿佛穿透了对方,看向更远、更虚无的所在。
“我明天就离开。”他的声音很小声,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
“没见过?”身后的声音重复着,如同轻叹,又仿佛在咀嚼这字里里的苦涩与绝望,“相处这么多天了,你要走?”邹今顿了顿,声音低沉,“还有……你这身伤怎么办?”
莫云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依旧沉默,但那长久维持的、仿佛已融入月色的僵硬姿态,似乎悄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时间在风的呜咽里缓慢流逝。邹今并未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守候着这份沉默,连同那无声传递的焦灼与守望。
终于,莫云青的头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目光似乎第一次有了些微的落点。“我得走”他小声地说着。但这次邹今打断了他。
“莫云青,我不管你的父亲有多么可怕,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只想了解你的内心,你的想法,你的眼泪……我不在乎你的家庭怎样,你就在我这儿待着,我有能力让你吃饱穿暖……留下,好吗?我照顾你。”
邹今缓缓地述说着声音温柔坚定,月色太迷人,莫云青无法看到邹今眼眸深处所蕴藏的情绪。但这番话却像骤然崩裂的冰层。
莫云青猛地一震,随即双肩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爆发出来——那是一种混合着绝望与解脱的悲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佝偻着身体,脸深深埋进掌心,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溢出,滴落在床单上。
“好了,好了……” 身后的声音温柔地包裹着他,一只手坚定而温暖地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将莫云青半拥入怀。
莫云青顺从地,几乎是无力地,任由自己被抱着,像一个刚从溺毙边缘被拖回岸边的溺水者,他哭累了,在邹今怀里沉沉睡去。
莫云青身体也不再是彻骨的寒冷,只余下一种深沉的、仿佛劫后余生的疲惫。他睡着之前最后听到的是邹今心脏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