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青面无表情地走进诊所,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与疏离。
邹今清了清嗓,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桌上抬头询问莫云青的症状。
莫云青开口:“给我拿点止疼药和消肿的。”是嘶哑破旧的嗓子,像老风扇艰难的运转着。
邹今再次看他,只见莫云青站着不动,浑身战栗,还是那天的衣服。
莫云青似乎察觉到眼前人正打量他,倔强地侧过头去不看邹今。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掩盖自己不堪的样子。
从小到大,其实莫云青有过一段幸福的日子。有妈妈在,爸爸也不酗酒赌博。那段时光洪流,来的迅猛而短暂。
可世事无常,在父亲生意失败后,彻底崩坏。
莫云青发了呆,一动不动却摇摇欲坠。结痂的伤口在隐隐发痒,他想扣,但止住了。
邹今已进药房为他抓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孤独冷寂的背影。是莫云青,他觉得他身上总有一股风。
没错,像风,抓不住,一不留意,就消散了。邹今抓好药拿给莫云青:“我来开了写消肿止痛的外敷药,回去睡前敷一下。”
莫云青接过药,手指捏着塑料口袋的两端。轻轻说了句:“我没钱……”
邹今不解地抬头:“那你打算赖账吗?”上挑的眼睛盯着莫云青,魅惑至极。
莫云青更囧了,他低下头,几乎用恳求的语气小声说道:“我可以帮你做事还钱,我就是太疼了……受不了才来的……我”
莫云青还未说完,邹今便打断他:“好啊,但帮我打工,没那么容易,采药很辛苦的。”
可莫云青听后却展露了笑颜,虽笑的弧度不大,可看得出他很欢喜。
就这样,莫云青在邹今不大但温馨的房子里住了下来。日子也过去一个月了。
不知道为何,莫云青的爸爸虽一个月来一次都没找过莫云青,但邹今的心里却莫名发慌。反观莫云青,每天都帮着打理药馆,一句怨言也无。
邹今看着眼前忙碌的背影,心底也会因为有莫云青的存在而变的柔软。
可究其根本,莫云青的父亲依然是莫云青的生父。那天,邹今上山采蘑菇,说晚上蹲个鸡汤补补。就这间隙,莫云青的父亲莫兴志找上了门
莫兴志从他牌友那里得知莫云青找了个抓药的,混在别人家里,还顺带被嘲讽了家里的儿子都看不住,难怪媳妇要跑呢。
莫兴志这一辈子最恨其他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媳妇跑的事情。
这下倒好,怒火中烧的他立马打听到莫云青现在住的地方,找了过来。
当时莫云青正晒着邹今让晒的黄芪,说要给他气血双补。
没曾想莫兴志冲进篱笆院,一眼看见在院中央的莫云青,猛的像疯狗扑了过来。
那张脸像是被岁月与恶意揉皱的旧报纸,每一道皱纹都藏着扭曲的故事。
莫兴志的双眼深陷在阴影里,瞳孔缩成针尖般的黑点,仿佛要将莫云青拆吞入腹。
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试图割裂凝固的空气。
皮肤下的青筋如盘踞的毒蛇,随着呼吸诡异地起伏——那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慈爱的表情——而是某种被囚禁在皮囊下的野兽,正透过裂缝窥视着莫云青。
莫兴志一巴掌用力朝莫云青扇去。风好像被割裂,莫云青的脸被打的立马浮肿起红印。耳边是嗡嗡声。
莫云青被扇倒在地,求生的本能让他快速站起来向外面跑去。
可莫兴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莫云青,又是一巴掌。接着抽出皮带,使劲地抽带着蜷缩在地上的莫云青。
皮肤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冬夜的闪电劈开,火辣的灼烧感从表层钻入骨髓。
暗红的印记如同枯枝上蜿蜒的裂痕,每一道褶皱都在无声地颤栗。
空气里漂浮着皮革与铁锈混合的腥气,而毛孔中渗出的冷汗,早已在战栗中凝结成细小的盐粒——打的莫云青昏厥了过去。
虽然莫云青被打时硬是一声不吭,倒是莫兴志骂骂咧咧,嘴里骂道:“和你妈一样,臭婊子,敢跑,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快点收拾了,就给老子滚回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说罢,莫兴志便气冲冲地离开了,想是晚上又有牌局。莫云青在地上躺着,了无生气。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任由眼泪流下,又被晒到蒸发。过了一个小时,他依旧维持着现在的姿势。
天色已暗,似乎没有人发现躺在院子角落的莫云青。每个村里人路过往里瞥的时候,只看到簸箕里放的黄芪。
邹今亦是。他拿着一小背篓的蘑菇回来时,院子里没人。一向在大门守着的莫云青今日异常奇怪,毫无影子。
正埋进院子里,一道微弱的声音划破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