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遇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台还在滴水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大海”三个大字,像催命符一样。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
还没放到耳边,王大海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穿透了听筒,炸响在小小的诊疗室里,连正在洗手的医生都皱眉看了过来:
“颜知遇!!!你死哪去了?!啊?!奶茶呢?!客户电话都打爆了!说根本没见到人!你他妈是不是把老子的单子搞砸了?!说话!!”
声音之大,连意识模糊的韦星野似乎都被惊扰,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眉头痛苦地蹙起。
“大……大海哥……我……”颜知遇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捂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路上……摔车了……奶茶……奶茶全洒了……我……我还撞到人了……现在在诊所……”
“什么?!!”王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几乎要把手机听筒吼破,“撞人?!你他妈撞谁了?!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老子?!奶茶钱!赔客户的违约金!还有你撞人的医药费!老子告诉你!全从你工资里扣!扣光!一分钱都别想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听到没有?!滚回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可是……大海哥……他……他伤得很重……还在挂水……我……”颜知遇试图辩解。
“挂什么挂!关老子屁事!又不是老子撞的!那是你的事!你他妈自己搞定!搞不定就等着赔钱坐牢吧!十分钟之内我看不到你人。
你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永远别回来!”王大海的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颜知遇握着那台冰冷的、滴着水的手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比刚才在暴雨里还要冷。扣光工资……滚蛋……赔钱……坐牢……王大海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看着缴费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再看看椅子上脸色惨白、闭目颤抖的韦星野,巨大的无助感和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去哪里弄钱?他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交钱啊!后面病人等着呢!”医生不耐烦地催促道。
“医……医生……”颜知遇的声音带着哭腔,脸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钱不够……手机也摔坏了……能不能……能不能先欠着?我……我明天一定……”
“欠着?”医生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我们小诊所,概不赊账!没钱?没钱你送什么人来?赶紧想办法!找家属!找朋友借!不然就带人走!”他的语气冰冷,毫无通融余地。
家属?朋友?颜知遇茫然地看着椅子上仿佛与世隔绝的韦星野。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韦星野,每周三风雨无阻来买一杯全糖柠檬水。
住在危险的旧城河堤附近,有着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他上哪去找他的家属朋友?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睛、仿佛陷入昏迷的韦星野,放在身侧、没有受伤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只苍白修长、沾着泥污和血渍的手,极其缓慢地。
颤抖着伸向了自己同样湿透的、左边卫衣的内袋。动作艰难而虚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颜知遇屏住呼吸,看着他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探进内袋,摸索着,然后,掏出了一个同样湿透、但看起来像是真皮材质的、深棕色的小小卡夹。卡夹的边缘已经磨损,但做工看起来颇为精致。
韦星野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个小小的卡夹。他极其困难地、用指尖笨拙地抠开卡夹的按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银行卡。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看也没看颜知遇,只是用尽力气,将那**张湿漉漉的银行卡**,极其微弱地、朝着颜知遇的方向,递了过来。手臂在空中微微颤抖,仿佛那卡片有千斤重。
颜知遇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捏着银行卡的、苍白而颤抖的手。那手指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污。卡面上沾着水珠,反射着诊所惨白的灯光。
“密……码……”韦星野的声音如同蚊蚋,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气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生日……” 他说完这几个字,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手臂颓然落下,银行卡掉落在颜知遇脚边湿漉漉的地面上。他重新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颜知遇弯下腰,捡起那张沾着泥水、冰冷湿滑的银行卡。卡片很普通,上面只有一串凸起的卡号和发卡行名称。
他看着椅子上那个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痛苦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