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消毒水的味道
    小小的社区诊所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潮湿气息。老旧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着墙壁上有些剥落的绿色油漆。颜知遇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狭窄的诊疗室里。

    明黄色的雨衣还在往下滴水,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人,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冰冷、僵硬,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穿着洗得发白旧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皱着眉头,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检查着韦星野额角的擦伤和膝盖上那道狰狞的撕裂伤。伤口被浑浊的泥水浸泡过,边缘红肿外翻,看着就疼。医生用镊子夹着沾满碘伏的棉球,用力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泥污和血迹。

    “嘶……” 当冰凉的碘伏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一直紧闭双眼、仿佛失去意识的韦星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受伤的左腿,却被医生的手和颜知遇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死死按住。

    那双空洞的琥珀色眼睛倏地睁开,里面充满了生理性的痛楚和无法掩饰的惊惶,像受惊的鹿,视线毫无焦点地在惨白的天花板上乱撞,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按住他!别动!”医生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棉球狠狠压过伤口边缘。

    颜知遇赶紧用力按住韦星野的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单薄身体因剧痛而绷紧的肌肉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看着医生粗暴的动作和韦星野痛苦的样子。

    心也跟着揪成一团,又是内疚又是着急,却只能笨拙地低声安抚:“忍……忍一下,医生在帮你清理伤口,很快就好……”

    韦星野似乎根本听不到他的话,或者说,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感觉占据。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冷汗混着残留的雨水从额角滑落。他不再挣扎。

    只是死死咬住了自己苍白干裂的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呼和身体的颤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除了痛楚,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和认命般的绝望。

    颜知遇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堵得难受。他想起那张掉在泥水里的身份证,照片上虽然苍白但还算平静的脸,和眼前这个被痛苦折磨得毫无生气的人,判若两人。

    伤口终于清理干净,露出了深红色的皮肉。医生动作麻利地给额角的擦伤贴上了纱布,然后开始处理膝盖上那道更严重的伤口。

    缝合是免不了的。当冰冷的麻醉针头刺入皮肉边缘时,韦星野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战栗,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呜咽,随即又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在颜知遇手下细微而持续地颤抖着。

    缝合的过程漫长而煎熬,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诊疗室里格外清晰。颜知遇别开眼不敢看,只能死死按着对方的肩膀,感觉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好了!”医生剪断缝合线,利落地包扎好膝盖,又给韦星野量了体温和血压。“低烧,37.8度。血压偏低。惊吓加着凉,伤口也有感染风险。挂瓶水,开点消炎药和退烧药。”他一边说着,一边龙飞凤舞地在处方单上写字,头也不抬地问,“名字?年龄?住址?医保卡带了吗?”

    颜知遇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韦星野。韦星野依旧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微微颤抖着,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疲惫中,对外界的声音毫无反应。

    “他……他叫韦星野。”颜知遇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声音干涩。他想起身份证上的信息,“年龄……应该是24岁?住址……”他卡壳了,身份证上的地址他当时惊慌失措根本没看清,只记得名字。医保卡?他连对方钱包在哪都不知道!

    “身份证呢?或者手机支付绑定的电子医保也行!”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和不耐烦。诊所里还有其他病人等着。

    “身份证……身份证掉在路上了……”颜知遇尴尬地解释,“手机……”他看向韦星野湿透的裤子口袋,鼓起勇气小心地探手进去摸索了一下。只有一串冰冷的钥匙,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大概是刚才摔倒时掉在泥水里了。

    “没证件?那先自费!”医生眉头皱得更紧,把处方单和一张缴费单拍在颜知遇面前,“去挂号处交钱,拿药,然后带他去隔壁输液室挂水!动作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

    颜知遇看着缴费单上那个不算小、但对于此刻身无分文的他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的金额,眼前一黑。

    他口袋里只有几张湿透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二十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同样湿透的口袋——空空如也。他的手机和钱包……好像也掉在事故现场了!

    就在他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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