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倒影里，是他那张写满迷茫和一点点不甘的脸。毕业即失业——这个曾经被学长学姐们当作玩笑话的魔咒，如今结结实实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银行卡余额的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他最后一点矜持。当“暖光小屋”奶茶店那印着拙劣笑脸太阳的招聘启事映入眼帘时，颜知遇几乎是怀着一种“英勇就义”的心情推开了那扇贴着磨砂膜的玻璃门。
“叮铃——”
风铃的清脆撞进满室甜腻的空气，混合着奶精、茶香和水果糖浆的味道，扑面而来。颜知遇被这过于浓郁的气息呛得微微皱眉。
“应聘的？叫颜知遇？”一个系着橙色围裙、脑门锃亮的中年男人从操作台后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个计时器，语气像在赶火车，“快！把包放后面小仓库，换上围裙！就墙上挂着那件橙的！尺寸不对也先凑合！培训？没时间搞那些虚的！高峰快来了！林晓蔓！你带带他，从摇雪克杯开始！”
店长王大海，人如其名，嗓门洪亮，行动带风，像一颗在狭小空间里不断弹跳的橙子炮弹。颜知遇手忙脚乱地找到那件同样橙得晃眼的围裙套上，布料粗糙，尺寸肥大，套在他清瘦的身上，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透着一股子滑稽的落魄感。
“喏，新兵蛋子！”一个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的女生凑了过来，手里还熟练地摇晃着一个不锈钢雪克杯，冰块在里面哗啦作响，正是林晓蔓。她上下打量了颜知遇一眼，噗嗤一笑：“啧，小模样挺俊，可惜被这‘阳光橙’封印了颜值。别愣着，看好了！冰！茶！糖！水！按刻度加！盖上盖子，手腕用力，摇它个天昏地暗！记住，珍珠煮糊了要扣钱，雪克杯摇不匀也要扣钱！咱们王老板，扣钱比发工资还积极！”她语速飞快，动作更快，一杯柠檬绿茶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成型。
“晓蔓姐，你又吓唬新人！”另一个圆脸、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深深梨涡的女生端着刚打好的奶盖走过来，声音甜得像加了双份糖浆，“你好呀，我叫周乐乐！欢迎加入‘暖光’大家庭！别怕，大海哥就是嗓门大，人可好了！加油哦！我们是最棒的！”她元气满满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结果手一抖，奶盖“啪嗒”一下溅了几滴在操作台上。“哎呀！”周乐乐吐了吐舌头，赶紧手忙脚乱地擦。
“乐乐，小心点。”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收银台传来。说话的是个短发齐肩、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她正低头快速敲着收银机，手指修长，动作一丝不苟。她抬眼看向颜知遇，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苏见薇。收银和品控。柠檬水糖浆配比错了，客人投诉，一样扣钱。”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颜知遇莫名更紧张了。
“薇薇你别那么严肃嘛，看把友仔吓的！”林晓蔓把摇好的茶倒进杯子里，插上吸管，“喏，3号台客人的。快去！记住台号！送错了也扣钱！”
颜知遇像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在狭窄的操作区和几张散落的小桌子之间疲于奔命。耳边是各种指令和八卦的轰炸：
“知遇！椰果没了！快去后面搬一桶！”
“哎，看到5号桌那个穿JK的没？她对面那男的，上周带的还是另一个！”
“知遇！B14单，两杯珍珠奶茶去冰半糖，一杯杨枝甘露正常糖！快点！”
“我的天！7中门口那家文具店老板和他家店员好上了？真的假的？！”
“知遇！雪克杯要盖紧！你想淋客人一身吗？！”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摇雪克杯的手臂开始发酸，记配方和台号的脑子一团浆糊，王大海的吼声、林晓蔓的八卦、周乐乐的惊呼、苏见薇冷静的纠正……所有的声音混杂着甜腻的香气，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这个初入社会的小鱼牢牢困住。迷茫和挫败感如同操作台下氤氲的水汽，无声地蔓延上来。他需要的不是一杯奶茶，而是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氧气管。
午后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店内的喧嚣瞬间被雨声压了下去，只剩下机器运作的低鸣和偶尔吸管吸空杯底的呼噜声。客人们或低头看手机，或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颜知遇终于得了片刻喘息，靠在冰柜旁，看着玻璃门上蜿蜒流下的雨水，放空自己。
就在这时，“叮铃——” 风铃再次响起，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微弱。
颜知遇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把湿漉漉的黑色长柄伞，伞尖滴下的水迅速在门口的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紧接着，一只握着伞柄的手映入眼帘——骨节分明，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清感。
一个身影侧着身挤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