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艾略特·维兰意识深渊的核心——一个由他对凯·索恩的负罪感所构筑的、逻辑彻底崩坏的、充满无尽恶意的新世界。而在远处，一片巨大扭曲的星尘号残骸投下的、如同怪兽獠牙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的身影正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艾略特意识的投影。比现实中更加枯槁、脆弱，像个被遗弃的破旧人偶。无数暗红色的能量丝线——粘稠、蠕动，如同活着的毒蛇——从大地的裂缝和天空的镜墓中伸出，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脖颈，正将他一点点拖向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地裂深处。

    深渊的风带着呜咽，卷起焦黑的尘土，也带来了里昂自己意识体发出的、微弱的呼喊：

    “艾略特！”

    艾略特猛地抬头，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凯...？不...不可能..."

    "我不是凯！"里昂艰难地向前迈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察觉到入侵者，立刻分出几股向他袭来。"我是里昂！''''遗梦工坊''''的记忆技师！"

    "骗子！"艾略特突然暴怒，周围的暗红能量随之沸腾，"凯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痛苦地抱住头。

    里昂趁机又向前几步。那些能量丝线缠绕上他的意识体，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从意识深处调出凯的记忆数据："你还记得这个吗？"他强迫自己将一段影像投射到这片扭曲的空间中——

    年轻的艾略特和凯蹲在废弃船坞里，凯正用扳手敲打着"星尘号"的外壳，脸上沾满机油。"听着，艾略特，"影像中的凯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就算这破玩意儿明天就散架，至少我们试过了，对吧？"

    暗红色的能量丝线突然停滞了一瞬。

    "还有这个！"里昂又投射出另一段记忆：深夜的地下室里，凯举着啤酒瓶，醉醺醺地搂着艾略特的肩膀，"去他的完美人生！裂缝才是光进来的地方，兄弟！"

    艾略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缠绕他的丝线开始松动。里昂趁机冲到近前，伸手想要抓住他："艾略特，凯从来没有——"

    就在这时，整个深渊世界突然剧烈震动！天空的黑色镜面开始碎裂，巨大的碎片如雨般坠落。地面裂开更深的缝隙，暗红能量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他来了..."艾略特惊恐地低语。

    里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最大的那道地缝中，一个由暗红能量凝聚而成的人形正缓缓升起。它有着凯的轮廓，但全身布满扭曲的电路纹路，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

    "艾...略...特..."怪物发出刺耳的多重声音，"你...抛弃...了我..."

    "不！"艾略特崩溃地大喊，"我没有！我只是——"

    怪物突然扑来，暗红能量化作利爪。里昂本能地挡在艾略特前面，却被一击打飞。他的意识体撞在星尘号的残骸上，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撕裂。

    "看看你做了什么..."怪物掐住艾略特的脖子，将他提起，"用金钱...用权力...建造你的...完美囚笼..."

    里昂挣扎着爬起来，突然注意到怪物胸口有个微弱的金色光点——是凯的记忆核心！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凯，而是艾略特负罪感扭曲成的怪物。

    集中全部意志力，里昂将自己意识中所有关于凯的真实记忆凝聚成一柄光刃，冲向怪物："放开他！"

    光刃刺入金色光点的瞬间，整个深渊世界静止了。怪物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暗红能量开始崩解。艾略特跌落在地，里昂抓住他的手："现在！想着凯真正想对你说的话！"

    一道耀眼金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掌迸发，迅速扩散。暗红能量如潮水般退去，天空的镜面碎片重新组合，映照出凯生前的笑脸。

    "艾略特，你这固执的混蛋，"镜中的凯笑着说，"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世界开始崩塌。里昂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向外推去。最后一刻，他看见艾略特站在重组的星尘号前，对他轻轻点头，嘴唇动了动——

    里昂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仰躺在手术室地板上。后颈的探针已经断开，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他艰难地爬起来，看到手术台上的艾略特正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不再浑浊，而是充满平静的清明。生命监护仪的曲线已经恢复了稳定的波动。

    "欢迎回来，维兰先生。"里昂沙哑地说。

    艾略特的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凯的朋友。

    手术室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里昂这才发现，自己的右眼不知何时变成了和凯一模一样的熔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