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我们的夏天(林致远番外)
    我叫林致远,一个普通人,大学毕业后一头扎进工作里,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结婚,动作快的孩子已经三岁了,朋友给我介绍对象,我总是笑着拒绝,说急不得。

    我才二十五岁,并不想早早踏入婚姻的坟墓。我甚至想过,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另一半,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出生,读书,成年,出社会,工作,结婚,生孩子,老去,死亡,我不认为这些是每个人必经的人生路,人生的路有万种可能,而这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有人一生不婚,有人未曾读过书,有人不曾活到老……看吧,人生的路不是既定的程序。

    我不认为一定要结婚成家。

    那是南梧的夏季,太阳晃得人心生烦躁。我在工作上已经有所成就,作为优秀毕业生,被高中母校邀请回学校演讲,也是在那里,我见到了同是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方浅瑜。

    她是小我两届的学妹,是他们那届学生的神话。听说加入了一个教授的实验室,是学校荣誉榜上让人仰望的存在。

    阳光照进大礼堂,我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对光的另一边的人看得却是不真切的,只能听见她温柔又有力量的声音。

    演讲结束,我们上台合照。我站在方浅瑜旁边,好像能闻到她身上特别的味道,好像是实验室带出来的气味,又好像混着栀子花的花香。

    我和她的开端如此普通,但岁月流转间,五年时光过去,我和当初阳光后看不真切的她迈进婚姻的殿堂。

    方浅瑜温柔坚韧,对学术探索的渴望流转于眼眸,对生活的热爱染上眉梢。

    她身上揉杂着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和初见时温柔的底色。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方浅瑜,我读书时语文不好,我贫瘠的语言无法形容她的人格魅力,我去过很多地方,却再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后来,她因为一场实验事故生病住院,在那期间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医生说,事故发生时已经怀孕一周,不知道对婴儿会不会有影响。

    万幸,女儿很健康。

    我们给女儿起名颂锦,希望她的人生路繁花似锦。

    我想,如果按着既定的程序走完这一生也未尝不可。

    二十五岁的我不认为一生是既定的,三十五岁的我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

    但方浅瑜去世了。

    就像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爱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爱人的去世。

    阿锦的眉眼像极了早世的爱人,我看着黑暗里明灭的烟头,封闭的空间里烟味逃无可逃。

    灯光亮起的时候我控制不住眯了眼,穿过萦绕的烟雾,我隐约看见熟悉的眉眼。

    手抖了下,烟灰落在虎口处。

    “爸爸?”

    我回过神,那是阿锦,我和方浅瑜的女儿。

    第二天我请了保姆照顾尚且年幼的女儿,连夜离开南梧。

    阿锦的眉眼像极了爱人,看到她,我总忍不住想起方浅瑜。

    抱歉阿锦,我是个懦夫,所以我逃避了。

    我用了十年,走出爱人离世的阴霾。

    我出差去了很多地方,独独避开了南梧。

    后来我能平复思绪,再次回到南梧时女儿已长大成人,她物理很好,像方浅瑜。只是同我不大亲近,我不怪她,这是我逃避的代价。

    阿锦谈恋爱了,烟雾萦绕的车里像多年前我决定离开的夜晚,那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叫她有时间带人来家里吃饭。

    再后来,阿锦去世了。

    我看着又一年夏天来临,慢慢的吸完了一根烟。

    我离开了南梧,南梧城杏花里的房子埋葬了三个人,我的爱人,我的女儿,我的前半生。

    我希望和方浅瑜白头到老,没实现;后来我只愿我们的女儿平安长大,也没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