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过窗,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抬手去遮,却莫名想起,那天荣令仪离开工作室,牵住她手腕,埋怨她忘了请他喝咖啡……
自从昆剧院回来后,赵千钧就若有若无地逃避他,或者说驱使自己和他保持一种陌生人层面的客套。
其实,那之后荣令仪并没有直接联系她,只不过因为三方合作,林董助问她Keese总部的反馈如何。
但她就是感受到了一种逼近,与日俱增。
她感受过荣令仪的温柔和煦、谦谦有礼,又经历他次次试探、隐隐撩拨,再亲眼见到他的反差冷漠,高高在上。
对待程家不留丝毫脸面,是久居权力顶点的果决,所作所为,有着近乎冷酷的精准。
那时他转身掠过她的眼神,就只是无情无绪的一瞥,一如寸草不生的冰雪荒原。可不过半刻钟,竟然问她“跟我在一起怎么样”这种话。
世界上很多人都相信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但她不信。
她的经历和教训让她清醒,人类行为的出发点,都是利益驱使,都为目的驱动,何况是炊金馔玉的荣家精心养出来的荣令仪。
至于他的隐含条件,赵千钧不由得联想到豪门那一套。
邀请她去荣家四叔家宴,怕不是利用她去给荣家长辈演场戏,吃个定心丸,也向外界传递信号,不要动些歪心思。
她猜测,他想让外人看到,荣家主母的位置必定由他决定,没人可以发表任何意见。无关联姻或者其他,荣夫人是谁要看荣十三的心意,“她”是谁都有可能。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GE主动提出的联名,这么看来,荣令仪十之八九与GE的少东家相识。
因为查阅分析国外品牌进驻华国的成功案例,她对这位江城新贵常晏也有所耳闻。
常晏是意中混血,父族法尔内塞家族是可追溯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重要贵族。
随着旧贵族逐渐衰弱,后代稀少散落,转型成商业集团后便集中活动在艺术和收藏领域,在欧洲高奢圈的地位和话语权非同寻常。
据说,法尔内塞家族非常看重常晏,可他却执意随母姓。
具体她了解的不多,但此人的故事一看就不简单。
这叫什么事儿,她来江城上赶着找非遗联名,结果人家甲方不仅不要一分钱,甚至还主动引入高奢合作。
这就是林缘舟说的“诚意”?
舍小取大,必有所图,只是荣令仪所图到底是到什么程度,难道不止仅限于帮他演戏?那还能如何,合约婚姻?
赵千钧叹了口气,阳光晒得她困意愈发浓重,脑海中却还是惯性一般往下想,只不过意识越来越模糊昏沉。
她清楚,即使她知道荣令仪另有所图也没用,不管她内心怎么不安也没有意义,Keese总部绝不会错过这次合作机会。
因为,若是真如合同中所约定的推进,那么这个项目Keese既不用出资也不用推广,顶多他们分公司这边出点力,半躺平就可以把品牌打进亚洲市场,完全是跟在荣世和GE后面捡钱。
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Keese的大老板和股东们不可能拒绝,她的直属上司Lorenzo亦然,所以她只能接受,并且尽心尽力完成工作。
外加一条,在江城活动绝对不能得罪荣家,还得把令仪公主哄好了。
唉……这口气没叹出声,像被缠住四肢一样别扭。
想着想着,意识越发含混恍惚。
她疑惑,最近怎么这么困,难道是春困么。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文件夹,千钧终于遭不住困意合上了眼。
朦胧间,一个清峻的身影慢慢靠近。
光影打在墙上,他的影子被微微拉长,如松似柏。
千钧感觉自己好像睁开了眼,又好像没睁开。
模糊中,那个容貌绝艳的男人靠在她的办公桌旁,背对着日光看她,眼眸漾着温润的流光,却又透着疏离的清冷。
男人俯身,轻轻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至一旁。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指尖浅擦过她额头皮肤的触感,那手指并不算柔软,带着几分凉意。
靠,她边睡边嫌弃自己这点出息,打个盹儿也能梦到他,果真是美色误人。
随即也不管那些,梦一下又怎么了,就算在梦里酱酱酿酿也不犯法啊。
一时理直气壮起来,任由意识沉沉睡去,却没有再梦到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短促的消息提示音叫醒了她。
千钧耷拉着眼皮,收回有些发麻的腿,直起身去拿桌上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横贯屏幕。
令仪公主:【明天九点,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