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钧神色奕奕,像在预演什么新颖的创意设计,她回答的一本正经,很是专业自信。
但一旁贺燳华眉头微抖,心想原来如此啊,合着套话让这小子玩明白了。
“我也更喜欢柳杜一些。”荣令仪点点头,声音不急不缓,好像所说之事真跟自己毫不相关一样。
他迟疑地发觉自己莫名很喜欢从她口中说出的令仪二字,柔和缱绻,又很有自由洒脱之感,自小便觉得沉重的两个字,此刻好像也悦耳了起来。
他很喜欢听她叫他令仪。
一丝波纹在心湖漾开,虽然轻微,但是一圈叠着一圈,足以让他意识到。
他感觉有点疑惑,搭在桌上的右手拇指指腹开始摩挲其他指甲侧面。
想了片刻,除了对她生出些好奇,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于是压下心里的异常:“先吃饭吧。”
“这……不好吧,令仪老师还没到,我们……”赵千钧错愕,话还没说完,被绕进屏风的人打断。
“十三爷,”下面的人递来了手机,“静柏少爷的电话。”
男人面色依旧,但看起来像是有些不悦,他接了手机,目光一扫,示意那人下去。
“嗯。”男人接通电话,声音低沉清冽,没有一丝情绪,“琼岛的项目我都知道,不用事事跟我讲。”
“……静柏,你顺便去趟峪城,前几天梦柏过去请一位院士,老先生上了年岁,不大愿意挪动,梦柏没什么进展,你去帮帮他。”
男人拿着手机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太阳已经落山,浅浅夜色中,他精致的侧脸被室内灯光晕染上一层暖光。
“嗯,下月四叔寿辰,你和梦柏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家。”
这边通着电话,那边赵千钧懵了有一会儿了。
什么意思?
怎么叫他十三爷?
十三爷,十三……赵千钧越看越觉得这张明艳的脸很是眼熟……
可不就是未施粉黛的杜丽娘!
这江城昆腔荣十三,是个男人啊!?
赵千钧意识到这点,又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尴尬得脸都绿了。她狠狠一闭眼,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一下。
合着这荣令仪一晚上就将错就错,一直在试探她。
怪不得贺燳华从刚才表情就那么怪,可把他憋死了吧。
而贺燳华此刻终于憋不住,毫无顾忌地笑起来,“小赵总啊,你刚才语出惊人,差点没把我呛死,不是,你这都到荣家谈合作了,怎么就没背调清楚荣十三是个男人啊?”
这哥们儿还有功夫笑话她,赵千钧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修养,一个眼刀朝他扔了过去。
那怎么着?破罐子破摔!
其实也是她的锅,从时报广场看到昆曲宣传片开始,她就先入为主认为荣令仪是女人。
还是那种惊才绝艳、温柔端华的优秀女人。
怪不得气场那么强势,原来是惊才绝艳温柔端华的男人……
但也不完全是她的锅,男旦虽不少见,但他不仅名字偏女性化,扮相也昳丽惊艳,嗓音千回百转,身姿婉转绰约,美貌到如此程度,你让她怎么避免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不过,荣令仪除了性别,其他一律很符合她心里的长公主人设。
说起来,赵千钧以为荣令仪是女人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戏台上的他气场不俗。
她当时也说不出为什么细语婉转的调子就能听出来清冽强势的气场,只觉得可能跟荣令仪本人有关。
这么一看,她的第六感一如既往的精准。年纪轻轻的世族家主,气场能弱就怪了。
她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去,观察着凭栏远望的男人。
他的侧脸也像精雕细琢,下颌流畅又不失利落,睫毛纤长且直,眨眼时轻轻扇动如同羽毛,灯光斜照下来,一小片阴影打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右眼眼角的小痣藏在双眼皮褶皱中,垂目时便显现出来,徒增一抹风情。而右侧脸颊下方也有颗痣,恰好跟左脸颊的梨涡对称。
单侧梨涡不是绝杀,他面上的痣才是点睛之笔,夜色中显得魅惑至极。
小痣点睛,骨相藏艳。
荣家的人难道都生的如此风华绝代吗?
“怎么样,我们令仪出落的可还算不错?”贺燳华贱嗖嗖笑着调侃她:“要我说,被荣十三美色所惑根本没什么丢人的,他从小皮相就好的出奇。”
“你就别笑话我了。”赵千钧重重叹了口气,干脆也不客气了,拿起桌上看起来热量最高的海棠糕咬下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必须吃点甜的缓缓。